灯关了。窗帘没拉。月光从云层的缝隙里透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一片模糊的银白色的光斑。
他睡不着。
脑子里像放电影一样——一会儿是她点头,一会儿是她红了的眼眶,一会儿是她咬着嘴唇的样子。然后画面跳到六年前。追悼会上,她穿着一身黑衣,瘦得脱了形,站在四个遗像前,一动不动。然后她腿一软——是他接住了她。他记得她那时候有多轻。像一片叶子。像一阵风就能吹走。
他突然想起一件事。
六年前,秦家出事后不久,宋家也搬了家。
原来的房子离秦家老宅太近了。每次路过那条街,江雅琴都会哭。她受不了。宋时易也受不了。所以宋家搬到了砚湾新区,离原来的地方开车要四十分钟。
新家的地址,他没有告诉过祁缘。
她一定很想她干妈。很想宋爸。
她回国这么久了,去过秦家老宅的废墟吗?去过墓园。一定站在原来的房子门口,看着那扇陌生的门,不知道该往哪里走。
他翻了个身,面朝窗户。
月光更亮了一些。云散了。
他拿起手机,解锁。点开相机,对着窗外的月亮拍了一张。
然后他点开微信,发了一条朋友圈。
宋时易【好像快月圆了。】
配图:一张月亮的照片。
定位:砚湾悦庄·三栋
发送。
三秒后。
宋思扬【?】
宋思扬【哥你半夜不睡觉拍月亮?你被外星人附体了?】
宋企昂【哥,你定位发家里是什么意思?想让谁看到】
宋时易没回。
宋思扬又评论了一条【???】
宋时易看着手机屏幕,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他闭上眼睛。
月亮的光落在他脸上。亮得温柔。
他知道她会看到。
他知道——那个地址,那个定位,那句"好像快月圆了"——她会看到。
她不一定会来,不一定会回,不一定会说什么。
但至少——她知道了。
宋家搬了。新家在砚湾新区,月亮快要圆了。
而他没有忘记。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