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饭吃得比平时安静。
宋企昂试图活跃气氛,讲了几个队里的事——庄钦昊训练完把球鞋忘在更衣室,被保洁阿姨当垃圾收走了;阿泽偷偷点外卖被教练抓了个正着。大家笑了笑,但笑得都有点心不在焉。
宋时易吃得很少。一碗饭,半碗汤。他夹了一块藕,在碗里翻了一下,然后放进了嘴里。
吃完饭,宋企昂主动收拾碗筷——难得积极。宋时易说了一声"我去收拾行李",就上了楼。
他的房间在二楼最里面。不大,但很整洁。一张床,一个衣柜,一张书桌,靠窗的位置摆着一排排球——有他第一次打比赛用的旧球,有国家队发的比赛用球,还有一个已经磨得发白的、他初中时用的排球。
他打开衣柜,拿出行李箱,开始往里面放东西。下一场比赛在九月中旬,客场,三天两夜。估计有段时间可能和宋企昂都不能回来了。他需要带两套训练服、一套比赛服、几件换洗的内衣和袜子。
动作很机械。手在动,脑子在别的地方。
他想起昨晚在车里。想起她那个轻轻的点头。想起她的眼睛——红了,但眼泪没掉下来。她在忍。像他一样在忍。
他想起她住的地方——雅新家园。一个人。刚搬进去。安保还行。
但他还是不放心。
不是不放心安保,是不放心她一个人。他把手里的T恤叠了一半,停住了。
然后他放下衣服,走出房间,下了楼。
后院不大,但收拾得很用心。江雅琴种了一排月季,八月末还在零星开着。角落里有一个猫窝——是宋企昂去年搭的,用旧木板钉的,上面盖了一层防水的油布。
两只猫都在。
宋时易蹲下来,橘子立刻凑过来,用脑袋蹭他的手。年糕比较矜持,坐在猫窝旁边,眯着眼睛看他。
"橘子。"他叫了一声,把猫抱起来,放在腿上。
橘子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在他腿上打了个滚,露出软乎乎的肚皮。
"你这家伙——"他轻轻挠了挠橘子的下巴,手指陷进厚厚的毛里,"一点防备心都没有。"
年糕在旁边看着,尾巴尖轻轻晃了一下。然后它也走过来,跳上他的膝盖,挤在橘子旁边。宋时易抱着两只猫,坐在后院的台阶上。他低头看着怀里的两只猫,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
"你们知道吗——"他说,"七七回来了。"
橘子翻了个身,四脚朝天。年糕眯着眼睛,像在听。
"我昨天……"他顿了一下,手指在橘子的肚皮上停住了,"我叫了她名字。她没否认。"
他的声音有点哑。
"六年了。我等了六年。我以为她再也不会回来了。我以为她……"他深吸了一口气,"算了。"
他把脸埋进橘子的毛里。猫毛软软的,带着阳光和猫粮的味道。
"我想告诉她——"他的声音闷在猫毛里,几乎听不见,"我想告诉她,我每天都在想她。想她小时候在球场边给我递水的样子。想她十六岁那年靠在我肩膀上说的那些话。想她每次喊我安安哥的时候,声音里那种……那种……"
他说不下去了。
他抬起头,看着灰蒙蒙的天。
"可是我不能。"他说,"她现在的状态——她还没准备好。我不能逼她。"
年糕用脑袋蹭了蹭他的手腕。
"你说得对。"他苦笑了一下,"猫都比我聪明。"
楼上,宋企昂站在窗边,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往下看。他看到他哥蹲在后院的台阶上,怀里抱着橘子和年糕,对着猫说话。
他哥的肩膀在微微动着。不是在笑。是在——说话的时候,肩膀跟着呼吸一起一伏的那种动。
宋企昂看了一会儿,默默拉上了百叶窗。
晚上九点多,宋时易躺在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