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在酒店门口停下。刹车很稳,几乎没有顿挫感。
潘子卿和小陈道了谢,推门下车。小陈还回头朝祁缘挥了挥手,祁缘也挥了挥手。车门关上的声音在夜里很响——"砰"的一声,像什么东西被关上了。
车里突然空了。只剩前排两个人。
空气在那一瞬间变得不一样了。不是尴尬,是一种——绷紧的、小心翼翼的、像两个人同时屏住了呼吸的感觉。从酒店开往雅新公寓大约半个小时的路程,宋时易的车速明显比刚才慢了很多。车开进雅新家园,缓缓停在祁缘家单元楼下。
"秦钰琪。"
三个字,声音不大。但在密闭的车厢里,像一颗石子投进了深潭。
祁缘的背脊僵住了。
安全带已经解开了。她的手还搭在车门把手上。金属把手凉凉的,硌着掌心。
她缓缓转过身。
他侧过身,面向她。在这个不到两平米的空间里,他的眼睛亮得惊人。琥珀色的,在仪表盘微弱的蓝光下,像两盏快要烧尽的灯——明明快要灭了,却还在拼命亮着。
"你就是七七。"
不是问句,是陈述。像一个人找了六年的东西,终于在最后一刻,被他亲手摸到了。不是惊喜,是确认。是"我终于找到了"的确认。
祁缘看着他。
她的嘴唇微微张了一下。喉咙发紧。她想说什么——想说"我不是",想说"你认错人了",想说"我是祁缘"——可那些话到了嘴边,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她转过身,知道自己躲不过去。不是因为他的眼神太锐利。是因为——她累了。六年的躲藏、伪装、沉默。她累了。
她只是看着他。
然后——她轻轻点了点头。
很轻、很慢。但确确实实地点了头。
宋时易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他想冲上去。想抓住她的肩膀问她"你为什么不说""你为什么不告而别""你知不知道我找了你多久"——可他什么都没做。
他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眼眶红了。
不是那种大颗大颗掉眼泪的红,是那种——所有的情绪全部涌上来,堵在眼眶里,拼命忍着不让它掉下来的红。像一堵快要决堤的坝,他站在坝上,用全身的力气死死顶着。
祁缘看着他的眼睛,也红了。
她终于看清了——他看她的眼神里装着什么。不是愤怒,不是质问。不是"你为什么丢下我
是思念。
是六年里每一天、每一夜、每一次盯着那个灰色的头像看的思念。是每一次在球场上扣完球转身退防的时候,下意识地朝看台扫一眼——然后告诉自己"她不在"的思念。是她离开后,他一个人站在阳台上,看着月亮,想"她那边应该也是这样的月亮吧"的思念。
他什么都没说。可他的眼睛替他说了。
祁缘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咬着嘴唇,拼命忍住。嘴唇被咬得发白,牙齿陷进肉里,用钝痛压住那股几乎要冲出来的哽咽。空气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还有仪表盘上时钟秒针走动的声音——嗒、嗒、嗒。每一声都像踩在心跳上。
过了很久——久到祁缘以为时间停住了——宋时易深吸了一口气。
他抬手,用力抹了一下眼睛。
"早点休息。"他说。
声音有点哑。比平时低了很多。像是从胸腔最深处挤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带着颤,但被他死死压住了。随后宋时易转过身,重新面向方向盘。双手搭上去。手指微微收紧。骨节再次泛白。
祁缘看着他转过去的侧脸。
下颌线绷得很紧,他在忍,忍着不回头。忍着不问。忍着不把六年的话一口气全倒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