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在坐牢。”
“你恨公司吗?”
“恨。但我更恨自己。我爸出车那天早上,我看到了刹车的问题。我没有说。我以为没事。我以为不会出事。”
陈知意看着那段话,不知道该说什么。她没有资格恨这个素未谋面的人。他没有开车,没有撞人,没有杀人。他只是做了一个错误的判断。那个判断的代价,是两条命——她妈妈的命,和他父亲的自由。
“你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
“因为以前你太小。因为以前你承受不了。因为以前告诉你,你会崩溃。现在你不会了。现在你有朋友,有喜欢的人,有想去的学校,有想过的生活。你不会被这件事打倒了。”
陈知意的眼泪掉了下来。
不是因为难过,是因为这个素未谋面的人,比她更了解她自己。他知道她什么时候能承受,什么时候不能。他等了三年。等她从十五岁长到十八岁,等她从那个蹲在天台角落咬袖子哭的小女孩,变成现在这个有牛奶喝、有便利贴收、有人喜欢的陈知意。然后才把真相告诉她。
她打字:“谢谢你。”
“不用谢。对不起。”
“我不怪你。”
“我知道。但我还是要说对不起。”
陈知意看着那行字,不知道该怎么回了。她退出了对话框,把手机放到一边,趴在桌上哭了很久。
这一次她没有咬袖子。没有躲在天台。没有一个人。
她趴在教室的桌上哭。旁边坐着谢南风。他没有说话,没有递纸巾,没有拍她的背。他只是在。
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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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三的冬天比往年更冷。
陈知意每天五点半起床,天还没亮。她摸黑穿衣服,不敢开灯,怕吵醒还在睡觉的父亲。洗漱的时候水冰得刺骨,她咬着牙把手伸进去,凉意从指尖一路窜到心脏,整个人瞬间清醒了。
出门的时候天刚蒙蒙亮。街上没什么人,只有环卫工人在扫地,扫帚摩擦地面的声音在空旷的街道上格外清晰。陈知意裹紧围巾,快步走向学校。书包很重,里面装着课本、试卷、笔记本,还有谢南风早上放在她桌上的那盒牛奶。
她每天到教室的时候,牛奶已经在桌上了。不管她多早到,那盒牛奶永远比她早。她不知道谢南风几点起床,不知道他几点出门,不知道他在空荡荡的教室里一个人坐着等她来的时候在想什么。
她问过他一次。
“你每天几点到校?”
“六点。”
“我六点二十才到。你等二十分钟?”
“嗯。”
“你不无聊吗?”
“不无聊。”
“你干嘛?”
“放牛奶。写便利贴。坐着。等你。”
陈知意盯着他看了三秒。“谢南风,你是不是傻?”
“不傻。”
“那你为什么每天等二十分钟?”
“因为想让你一到教室就看到牛奶。”他的语气很平,“你早上没吃东西,到了先喝牛奶,不会胃疼。”
陈知意的鼻子酸了。她低下头,假装在翻课本。她怕他看到自己的眼眶红了,怕他说“你哭了”,怕他说“别哭了,牛奶要凉了”。他总是知道她在想什么。她什么都藏不住。
冬天的教室很冷。暖气不给力,坐最后一排更是感受不到什么温度。陈知意的手永远是凉的,脚也是凉的,整个人像一块从冰箱里拿出来的冰。谢南风发现了,第二天给她带了一个暖手宝,巴掌大小,充电的那种。
便利贴上写着:“手凉就捂着。别硬撑。”
陈知意把暖手宝贴在脸上,暖意从皮肤渗进去,一直暖到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