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知意被他这句话噎住了,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出来。
她是在看他啊。
从转学第一天开始,就在看他了。看他的侧脸,看他的睫毛,看他喝牛奶时的样子,看他打篮球时汗湿的额发,看他站在讲台上被老师叫到答题时微微弯腰写字的姿态。
看了整整一个学期。看了从夏天到冬天的时间跨度,看到了一整棵梧桐树从枝繁叶茂到落叶飘零的季节变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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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假来了。
宜和市的冬天冷得不像话,风从北边刮过来,又干又硬,吹在脸上像刀子割。陈知意每天窝在那间小小的出租屋里,开着电暖器画画。窗户上结了一层薄薄的冰花,阳光照在上面,折射出细碎的彩色光点。
父亲陈红旗还是早出晚归。快过年了,工地赶工期,他有时候早上六点就出门,晚上十点多才回来。陈知意把饭菜买好,放在锅里温着,等他回来吃。有时候温到凉了,他还没回来。她就再热一遍。
她没有抱怨。
她知道父亲不容易。母亲走后,家里全靠父亲一个人撑着。水电工的工资不高,要付房租,要给她交学费,还要攒钱供她上大学。他从不跟她说钱的事,但她看得出来——他的工作服越来越旧了,鞋子破了也不换新的。
她心疼父亲,但不知道怎么表达。
小时候她还会撒娇,说“爸爸抱”。现在她长大了,那些话说不出口了。她能做的,就是多做一点家务,多考一点分数,少让他操心。
她想,如果妈妈还在,这个家会不会不一样。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她就赶紧掐灭了。想多了会疼。她不想疼。
谢南风每天都会给她发消息。
不多,一天三四条。早上一条“起了吗”,中午一条“吃饭了”,下午一条“在干嘛”,晚上一条“早点睡”。
简简单单的,没什么花哨的话。但陈知意每次看到,心里都会暖一下。
她有时候会回一段话,有时候只回一个表情包。谢南风不介意。第二天照样发。
除夕那天晚上,陈知意和父亲吃了年夜饭。父亲喝了点酒,脸红了,话多了。
“知意。”他端着酒杯,眼睛红红的,“爸爸对不起你。”
陈知意愣了一下:“爸,你说什么呢。”
“你妈走了以后,爸爸没照顾好你。”陈红旗抹了一把眼睛,“你在学校被人欺负了也不跟爸爸说,你考试考好了也不跟爸爸说,你什么事都自己扛。爸爸知道你懂事,但爸爸心疼。”
陈知意的鼻子酸了。
“爸,我没有被人欺负。”
“你骗我。”陈红旗看着她,“你每次被人欺负了,就不说话,就一个人待着。跟你妈一个样。”
陈知意的眼泪掉了下来。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哭。可能是因为父亲说“跟你妈一个样”的时候,声音在发抖。可能是因为她很久没有听到父亲说这么多话了。可能是因为她突然意识到,这个沉默寡言、不会表达的男人,其实什么都看在眼里,只是不知道怎么说。
“爸。”她吸了吸鼻子,“我会好好的。你放心。”
陈红旗看着她,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他伸手,粗糙的手掌在她头顶拍了拍。那种触感跟小时候不一样了——小时候他的手很大,拍在她头上像一把伞。现在他的手还是很大,但掌心的茧更厚了,皮肤更粗糙了,像砂纸。
但陈知意觉得,那是全世界最温柔的手。
吃完饭,陈红旗去睡了。陈知意一个人坐在沙发上看春晚,其实没怎么看进去,电视开着当背景音。她拿起手机,看到谢南风发来的消息。
“新年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