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赵澜,目光沉稳,嘴唇抿成一条线。半晌,他开口了,嗓音比方才军议时低了许多,像是把所有的硬度都卸了下来,露出底下那层不怎么结实的柔软。
“方才没来得及同你说。你那套刀,我在营道上远远看了几眼。”
赵澜微微歪了歪头,等他说下去。
“比上回见扎实了不少。尤其中段的几式衔接,比以前顺畅。”他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大哥或许会写信骂我,让我把你送回青江府去……赵澜。”
他叫她全名,不是她的字“持盈”,也不是训人时的“赵持盈”。只是“赵澜”二字,平平的,像在确认什么。
“嗯?”
“这趟南下,不是操练,不是野训,也不是你在青江府时跟着徐帅打马球跑猎场。”
赵沧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他的目光落在赵澜脸上,一错不错。
“是真刀真枪的战场,时局瞬息万变。会死人。”
赵澜没有笑,也没有用那套嬉皮笑脸的话术去化解他的严肃。她只是安静地看着赵沧,等他把要说的话说完。
赵沧的手指在案面上无意识地叩了两下,像是在压着什么情绪。然后他深吸了一口气,吐出来,把接下来的话一句一句稳稳地递了出去。
“我不会把你藏在后方。你既领了护军监军之职,该你去的地方,该你做的事,一桩都不会少。但你得答应我三件事。”
赵澜坐直了身子。
“第一,药不能断。不管什么情况,配好的药必须按时吃,一顿都不许落下。”
“第二,身体有任何不适,第一时间告诉我。不许瞒,不许扛,不许等到人倒下了才让我知道。”
“第三。”
赵沧停了一息。他的喉结动了一下。
“保护好自己。”
帐里静极了。冰盆早已化尽,只剩一洼清水映着帐顶的暗影。
赵澜看着他,过了好一会儿,忽然伸手拍了拍了赵沧搁在案面上的手背。她的手比他的小一圈,指节瘦而分明,指尖微凉。
“三哥。”她的声音很轻却很稳,“这三条我都答应你。但你也得答应我一条。”
赵沧看着她。
她忽然一笑,冲散了些许凝滞的压抑。
“你说的,在军中当称职务。”
赵沧没有说话。过了很久,才轻轻拍了拍她的发顶。
力道很轻,像是怕弄碎什么。
“你长大了。”
赵沧松开了手,站起身来。他的肩线重新绷紧了,面容恢复了那副惯常的冷肃端正。
“去吧,赵护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