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全自己。”
帐中无人应声,但那三个字落下去之后,空气里的分量陡然沉了一截。保全自己,不是怯战,而是在一群豺狼虎豹之中蛰伏。
不争强斗勇,也不能被人当刀使。
赵沧的目光转向顾铮:“联军之中,秦王系、蜀王系的人最多。你父亲的人,你认得出几个?”
顾铮没有犹豫:“大半。我虽被逐出封地多年,但顾家的嫡系将领我多数自幼与之相识,认人不在话下。”
“好。到了河洲之后,你便是我的眼睛。”赵沧一字一顿,“秦王系的动向、蜀王系的布置、联军统帅部的任何风吹草动,我要第一时间知道。”
顾铮颔首,没有多余的话。
“惠甫,你拟一份联军各路兵力的预估,以及可能的营盘分布。另外,再给大哥修书一封,把情况如实报上去。”
“明白。”江遇应声,笔尖在纸面上最后一勾,将帛页折好收进袖中。
赵沧最后看向赵澜。
他看了她好一阵子。
帐中所有人都等着他开口。顾铮的目光从沙盘上收回来,不着痕迹地扫过赵沧的表情。江遇手中的笔停在半空。徐劲也察觉到了那几息异样的沉默,下意识地偏过了头。
“持盈。你既领监军一职,军议列席、督查军纪,样样都要上心。”
他似乎还想说什么。那几个字已经到了舌尖上,却在最后一刻被他咽了回去。他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手指在案沿上微微收紧,然后不动声色地松开了。
“散了。各自去准备吧。”
顾铮最先动身。他朝赵沧拱了拱手,转身便往帐外走,步履从容,肩线松弛,像是方才那一场涉及数万兵马调动的军议不过是棋盘上一局无关痛痒的消遣。经过赵澜身边时,他脚步微顿,侧头看了她一眼,嘴角挂着浅淡的笑。
什么也没说,走了。
江遇起身收拾案上的笔墨和纸页,动作不紧不慢。他将砚台盖好,笔架归位,最后看了赵澜一眼,目光温和,微微颔首,然后也退出了帐外。
徐劲站在原地没动。
他应该走的。赵沧说了散,该巡营的巡营,该备马的备马,两日之内就要开拔,一大堆急事等着他去料理。可他的脚像生了根,钉在那里,眼睛盯着赵沧的侧脸。
他看见赵沧在等。
等着把最要紧的话私下递给幼弟。
徐劲这才终于动了,他朝着赵沧一拱手,转身大步往外走去。经过赵澜身侧时,他的脚步甚至没有停顿,只把帐帘掀开,迈了出去。
帐帘落下,日光被重新隔在了外面,帐内只剩兄妹二人。
赵沧沉默地坐回了主案后头,两只手搁在案面上,没有去碰舆图,也没有去碰茶碗。他就那么坐着,低着头,看着案面上那封已经折好的信笺,很久没有开口。
赵澜终于从帐角处走了出来。
她没有出声,只是绕过沙盘和凭几,走到赵沧的案前,在他对面坐下。晨光从帐帘的缝隙里漏进一线,正好落在她搁在膝头的手背上。
“三哥。”
赵沧抬起头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