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母说过,莫被仇恨蒙眼,更莫滥杀无辜——今日,我便护住这些百姓!”郭靖心中默念着冯蘅的叮嘱,双掌一错,内力自丹田而起,心念电转,竟真的将心思分作两路——
左手运起“培元掌”,沉浑厚重,稳稳护在胸前,那几支射来的冷箭,竟被他掌风一卷,尽数拍落在地!右手同时变招,五指虚拢,使出“借力打力”的法门,看准那几个扑来的汉子,一把叼住当先一人的手腕,借着他前冲的力道往地上一按、再顺势一甩——
“啪!”“哎哟!”
那汉子被摔了个狗啃泥,骨头像散了架似的,爬不起来。郭靖却不取他性命,只以巧劲将他甩开,随即右手连探,或叼、或按、或甩,每一招都只用巧劲、不用杀招,将扑来的汉子尽数摔翻在地,哀嚎连连!
“好小子!左手护百姓,右手打贼人——攻防一体,使得妙!”洪七公在船头看得乐了,拍着大腿喝彩,却半点没有下场的意思,只将打狗棒横在身前,防着有贼人放暗箭伤了郭靖(这是他“照拂”的本分)。
那王把总见郭靖武功古怪,两手同使、攻防一体,竟将自己七八个手下尽数打倒,顿时又惊又怒,猛地从腰间抽出一柄分水刺,狞笑道:“小子有点门道!爷爷亲自来会会你——看你这双手,能不能挡住爷爷的毒刺!”
他说着,便要扑上。可郭靖却先一步踏出“游身步”,身形一错,便绕到了他的侧翼;左手“培元掌”稳稳推出,将他刺来的力道尽数封住;右手“借力打力”同时探出,一把叼住他持刺的手腕,借着他前冲的力道往下一压、往外一拧——
“咔嚓!”
那王把总惨叫一声,手腕被卸得脱了臼,分水刺“当啷”落地。郭靖顺势一脚将他踢倒,用膝盖压住他的后背,沉声喝道:“你们是什么人?奉了谁的命,来劫掠百姓、搜捕什么‘姓郭的’?!”
那王把总疼得冷汗直流,却还想逞凶,骂道:“姓郭的宋狗!你爷爷是赵王府小王爷(杨康)麾下!小王爷与西域来的欧阳先生(西毒欧阳锋)有令,说你郭靖要北上,命我等在此水路截杀!你……你若敢伤我,小王爷与欧阳先生,定将你挫骨扬灰!”
“杨康?!欧阳锋?!”
郭靖浑身剧震,如遭雷击。他虽早从岳母(冯蘅)的叮嘱里,知晓那杨康诡计多端、认贼作父,也知那西毒阴魂不散,却万万没想到,自己甫一北上,这二人便已勾结到了一处,在这柳林渡设下了截杀的圈套!
“原来……原来岳母说的‘第一桩险阻’,便是这个!”郭靖心中又惊又怒,手上却半点没失了分寸——他记着冯蘅“莫滥杀无辜”的教诲,也记着洪七公“能擒便擒”的叮嘱,只将那王把总死死压住,并未取他性命,转头对那些被吓破胆的黑衣汉子喝道:“你们助纣为虐,本该重罚!但念你们也是受人所迫,今日我便饶你们性命——速速滚出柳林渡,再敢劫掠百姓,我便不客气了!”
那些黑衣汉子本就是被强征来的泼皮,见头目被擒,一个个吓得屁滚尿流,丢下兵刃,扶起受伤的同伴,连滚带爬地逃上了快船,转眼便逃得没影了。
……
“多谢恩公!多谢恩公救命之恩!”
场院上,那些被驱赶的百姓见贼人退去,纷纷跪倒在地,对着郭靖磕头不止。几个被打伤的老人,也被郭靖扶起——他从行囊中取出冯蘅为他备下的金疮药与驱寒的汤药(那药包里还附着冯蘅亲笔写的方子,字迹温婉),小心地给伤者敷上,又取出黄药师给的那一小袋金叶子,分出大半,递给村中老者:
“老人家,这些金叶子,你们拿去修缮房屋、安置伤者、买些粮米。靖……靖儿出身农家,知晓百姓疾苦。那完颜洪烈与杨康挑起边衅,害得你们流离失所,这笔账,靖儿记下了——靖儿此去,定护住边界百姓,绝不让他们的奸计得逞!”
那老者捧着金叶子与金疮药,老泪纵横,颤声道:“恩公……恩公是好人啊!老汉活了六十岁,头一回见这般护着咱们穷苦人的侠士!恩公,您……您莫要去北边送死啊,那些金兵与奸王,凶得很呐!”
“老人家放心,靖儿定平安回来。”郭靖憨厚地笑着,扶起老者,眼中满是坚定,“靖儿此去,便是为了让咱们的百姓,少受些这样的苦。”
他说着,转头看向洪七公。洪七公自船上踱来,看着这一幕,那爽朗的笑意里满是赞许,上前重重拍了拍郭靖的肩:“好小子!你今日这一阵,使得好!左手护百姓,右手打贼人,攻防一体,不滥杀、不逞凶,还记着你岳母的教诲,护住了这些黎民——这便是老叫花说的‘侠之大者’!你岳母虽不通武学,可她教你的‘人品重于资质,平安重于一切’,你今日是半点没忘!”
郭靖脸一红,却重重应道:“七公,岳母的教诲,靖儿一刻也不敢忘。我方才听得那贼人说,杨康已与西毒勾结,在前头设下圈套截杀靖儿……靖儿这才知晓,岳母早就预见了这隐患。往后,靖儿定多用脑子,绝不辜负岳母与七公的成全!”
“好!有这份心便好!”洪七公大笑,灌了一口酒,“那杨康的圈套,才刚刚开始;西毒的毒手,也未必只这一回。横竖有老叫花在,咱们见招拆招,护住百姓,也护住你自己这条小命——你那岳母,还在岛上等你平安回来呢!”
郭靖听得“岳母”二字,心头一暖,望向南方(桃花岛的方向),仿佛能穿透层层海雾,看见暖阁廊下那抹披着白狐裘的、苍白的身影。他在心中默默念道:
“岳母,您放心……靖儿记着您的教诲,护住了百姓,也未滥杀无辜。靖儿定平安北上,破了杨康与西毒的圈套,护住宋金边界的黎民,也定……定平安回来,回岛上见您与蓉儿、芙儿、安儿!”
……
帆船重新解缆,继续往北驶去。
海风习习,吹得帆鼓鼓的。郭靖立在船头,手中攥着母亲给的旧银镯,身上穿着冯蘅缝的厚布衣,怀中揣着她备的金疮药与方子,心中那团火,烧得比来时更旺、更明。
而远在桃花岛的暖阁廊下,冯蘅由侍女与李萍搀着,正望着北方。她虽看不见那海天之外的凶险,可那颗心,却因着对女婿的信赖与对天下百姓的悲悯,而安稳地悬着、等着。
“姐姐,”她轻声开口,声音轻得像是一缕烟,带着几分疲惫,却满是安然,“靖儿此去,第一桩险阻,怕是已遇上了……可我方才这心,却并不慌。我方才叮嘱他的话,他句句都记下了——莫被仇恨蒙眼,莫要滥杀无辜,莫忘天下百姓。我虽不懂武功,可我信岛主,也信靖儿,更信七公。”
李萍红着眼眶,握紧她的手,沙哑着嗓子道:“妹妹,你说得对。靖儿是个有福气的,有七公照拂,有你备的药,有岛主给的底气,定能化险为夷。咱们一同等着,等着靖儿平安,等着岛主平安,等着这两个孩儿长大,等着咱们一家人,和和美美地过日子。”
冯蘅含泪点头,轻声道:“嗯……我答应过药师,要在这岛上等你平安回来;也答应过靖儿,要在这岛上,等他平安归来。无论宋金边界的风波有多大,无论杨康与西毒设下多少圈套,我都在这岛上,守着咱们的家,守着蓉儿与两个孩儿。”
海风拂过,带来桃花清浅的香气,也带来岛上融融的暖意。
北上征程,初遇险阻。
而这一份家仇与天下百姓的呼唤,终是化作了那艘继续北驶的帆船,载着憨厚赤诚的少年,驶向了宋金边界的烽火;也载着岛上所有人的期许与守候,在这份安宁与相守里,为桃花岛的岁月静好,添上了最深沉、最温柔的一笔——落花无声,海浪轻唱,一家人相守的晨昏,与遥寄远方的期许,便是这世间最好的团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