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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上征程初遇险阻(第1页)

郭靖乘船离开桃花岛的次日清晨,岛上依旧浸在一片温润的安宁里。

海风从东边吹过来,带着咸湿又微凉的气息,拂过桃林与芙蓉林,把那股子甜丝丝的花香送出去老远。主院的暖阁里,冯蘅披着一件厚实的白狐裘,靠在窗边的软榻上,膝上盖着薄毯,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说两句话便要微微喘息,时不时压抑地轻咳几声。

蓉儿今日穿了一身浅碧衫裙,怀里抱着一岁多的安儿(郭破虏),身边依偎着五岁多的郭芙,正立在榻前,眼眶红红的,却强撑着露出一抹温柔的笑意。李萍挨着冯蘅坐着,手里攥着佛珠,眼睛也肿着,显然是一夜未曾合眼。

“娘,您昨夜里就没睡安稳,天不亮又起来坐着……”蓉儿轻声开口,伸手轻轻替冯蘅掖了掖薄毯,“靖儿……靖儿与七公的船,昨儿后半夜便已驶出了岛外的海雾,这会儿怕是已过了一片海了。您莫要忧心,七公同行照拂着,靖儿又有那攻防一体的左右互搏,定能平安的。”

冯蘅微微喘息着,反手握住女儿的手,那双温柔的眼眸里满是期许与安然,轻声道:

“蓉儿,娘不是忧心……娘是记挂着。靖儿此去,是护宋金边界的百姓,也是报他郭家的家仇。娘昨儿叮嘱他的话,他句句都记下了——莫被仇恨蒙眼,莫要滥杀无辜,莫忘天下百姓。娘……娘在这岛上,等他平安回来。”

她顿了顿,又是一阵急咳,侍女连忙上前替她顺气。冯蘅喘息稍定,转头看向身侧的李萍,轻声道:

“姐姐,我方才听蓉儿说,那船已走远了,我方才这颗心,才算真的落了地——可落了地,又悬了起来。靖儿心实,最易被奸人哄骗;那杨康诡计多端,完颜洪烈又狼子野心,我……我方才便在想,靖儿此去,第一桩险阻,怕是便要来了。”

李萍红着眼眶,沙哑着嗓子道:“妹妹,你说的极是。靖儿那孩子,打小在草原上便实诚得厉害,最易信人。可他有七公照拂,又有岛主给的护心丹,更有你备的金疮药与驱寒汤药,定能化险为夷。咱们在这岛上,守着蓉儿与两个孩儿,守着岛主,等他们平安回来,便是了。”

冯蘅含泪点头,伸手轻轻抚了抚榻边郭芙的小脸,又看了看蓉儿怀中咂吧着小嘴的安儿,眼中满是慈爱:“芙儿、安儿还小,蓉儿你莫要让他们受了惊吓。靖儿此去,是为了天下百姓,也是为了咱们这个家;等他平安回来,咱们一家人,再在这岛上,看桃花开,看芙蓉落。”

郭芙仰着小脸,伸出小手替冯蘅擦泪,脆生生地道:“外婆不哭!爹爹去打坏人,芙儿保护安儿弟弟,也保护外婆!爹爹定会早点回来!”

那童言童语,惹得冯蘅与李萍皆是一酸,蓉儿更是含泪将女儿搂紧。

……

而此时,海天相接之处,那艘载着郭靖与洪七公的帆船,已鼓满了风帆,往北方——宋金边界的方向,稳稳驶去。

郭靖立在船头,身上穿着冯蘅亲手缝的那件厚布衣(袖口绣着小小的桃花),背上背着那柄乌黑的短剑与简单的行囊,手里紧紧攥着母亲李萍给的旧银镯。海风猎猎,吹得他衣袂翻飞,可他那双憨厚的眼睛,却一瞬不瞬地望着北方,目光里既有对家乡亲人的眷恋,更有一团坚定而明亮的火。

“傻小子,望什么呢?望蓉儿与两个孩儿,还是望你那岳母?”洪七公背着朱红大酒葫芦,挎着打狗棒,笑眯眯地自舱里踱了出来,灌了一口酒,爽朗地打趣道。

郭靖脸一红,憨厚地挠了挠头,露出两排白牙:“七公说笑了……靖儿是在想,岳母临行前叮嘱的那些话。岳母说,人品重于资质,平安重于一切;靖儿此去是为护住百姓,不是为了逞勇,更不能被仇恨蒙了眼、滥杀无辜。靖儿……靖儿都记在心里了。”

“好!好!”洪七公一听,那爽朗的笑意里多了几分郑重,拍了拍郭靖的肩,“你岳母虽不通武学,可这番话,却是比什么绝世武功都金贵!老叫花走遍江湖,见过的英雄好汉不少,可像你这般,把‘护’字刻在骨头里的,当真少见。你既记得她的教诲,老叫花便放心了。”

他说着,目光往船舱空处一扫,笑道:“来,傻小子,船板虽晃,正可练功。你且将那左右互搏使出来,让老叫花瞧瞧——你这两日将‘攻防一体’练得如何了?横竖那杨康的圈套、西毒的毒手,都在前头等着你,你不多练熟些,拿什么护家、护百姓?”

郭靖浑身一震,连忙应道:“是!请七公品评!”

他说着,便在微微摇晃的船头站定,双掌一错,内力自丹田而起,顺着经脉缓缓运转。心念电转间,他将心思分作两路——

左手运起“培元掌”的内力,沉浑厚重,稳稳护在胸前,作势守御;右手同时变招,五指虚拢,使出黄药师所授“借力打力”的法门,刁钻轻巧地往前方一叼一甩,作势攻敌!

一守一攻,同时使出,两手各司其职,攻防一体!虽因船身摇晃,脚步仍略有些滞涩,可那掌风与巧劲配合得已是越来越顺,连船头被掌风卷起的海风,都分作两拨,一拨往他身前聚拢,一拨往他前方飞出!

“好!”洪七公看得眼睛一亮,大声喝彩,“左手培元掌主守,右手借力打力主攻,攻防一体——你这傻小子,在摇船板上竟也稳得住!你这颗心,全在‘护’字上,便乱不了!横竖记住七公的话:你招式笨、脚步实都不打紧,心正、心纯,才是根本!你岳母说得对,人品重于资质!”

郭靖收了势,额头上已渗出了一层薄汗,却憨厚地咧嘴一笑:“多谢七公夸奖!靖儿定勤勉习武,护住百姓,也护住岳母与蓉儿、孩儿!”

正说着,一名随船的岛上弟子(黄药师派来操舟、沿途打探消息的)自桅杆边快步过来,抱拳道:“启禀姑爷、七公!前方已是宋金交界的水路了,再往北三十里,便是一个叫‘柳林渡’的渔村,过了柳林渡,便是宋金的边界哨卡!弟子方才远远瞧见,柳林渡那边……似有烟火,还有喊杀之声!”

“柳林渡?”郭靖眉头一皱,顺着弟子所指的方向望去,果然见远处水天之间,隐隐冒着一柱黑烟,海风里还送来了几声凄厉的哭喊,“不好!定是有贼人劫村!七公,咱们快过去瞧瞧!”

“瞧瞧便瞧瞧!”洪七公将酒葫芦往腰间一挂,拎起打狗棒,爽朗道,“老叫花最见不得欺压百姓的腌臜泼才!走!”

帆船鼓帆加速,不过半个时辰,便驶近了柳林渡。

这一靠近,岸上的情形便看得真切了:那是一个不大却安宁的渔村,村外泊着几艘渔船,此刻却被七八条挂着黑帆的快船团团围住;数十个穿着黑衣、手持兵刃的汉子,正将村里的男女老少驱赶到晒网的场院上,抢夺粮食、拉扯年轻的渔民,几个稍有反抗的老人已被打得头破血流,哭喊声、呵斥声混成一片。

“奉小王爷之命,搜捕宋细作!识相的,把粮食与丁壮交出来,再交出那姓郭的宋狗,饶你们不死!”一个领头的黑衣头目(是个小小的把总,姓王)手提鬼头刀,站在一条船头,嚣张地吼着。

郭靖一见,顿时怒火中烧,憨厚的眼睛里燃起一团火:“七公!这些贼人,竟在光天化日之下劫掠百姓!靖儿岂能坐视?”

“去!护住百姓!”洪七公大喝一声,却未抢先动手,只将打狗棒往身后一背,爽朗道,“傻小子,今日这头一阵‘险阻’,老叫花便瞧你的!横竖你那左右互搏,正该在护民时用出来——记着,莫要滥杀,能擒便擒,护住百姓才是根本!”

“是!靖儿记下了!”郭靖重重点头,脚下踏着“游身步”的方位,如一头猎豹般自船头跃下,稳稳落在了晒网场院的入口处,挡在了那群百姓与贼人之间!

“哪来的宋狗,敢管爷爷的闲事?!”那王把总一愣,随即狞笑起来,一挥手,“弟兄们,先做了这多管闲事的小子!小王爷有令,凡阻挠者,杀无赦!”

七八个黑衣汉子顿时挥舞着刀棍,哇哇叫着朝郭靖扑来;更有几人张弓搭箭,自侧面射来几支冷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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