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桃花岛的码头便聚齐了人。
岛上弟子早已备好了一艘坚固的帆船,船帆高挂,干粮、药材、清水皆已装妥。黄药师一袭青袍,负手立在码头边,面色冷傲,可那眼神却一直落在郭靖身上;冯蘅则由侍女与李萍一左一右搀着,披着厚狐裘,立在暖阁外的廊下(她身子弱,不能去码头吹海风,只在廊下目送),脸色苍白,却执意要亲眼看着郭靖登船。
郭靖换上了一身干净的青布衣裳,背上背着那柄乌黑的短剑与一个简单的行囊,手里攥着母亲给的旧银镯。他先对着黄药师与冯蘅的方向(廊下),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头,哽咽道:
“岳父!岳母!靖儿拜别了!靖儿此去,定护住百姓,平安归来,绝不负岳父岳母的成全与教诲!”
廊下的冯蘅听着,眼泪扑簌簌地落,却含泪而笑,轻声道:“靖儿,去罢……娘在这岛上,等你平安回来。”
郭靖又对着李萍磕头:“娘!靖儿拜别了!您好生保重身子,等靖儿回来孝敬您!”
李萍哭着扶起他,沙哑着嗓子道:“靖儿,平安……定要平安!”
他又对着江南七怪与洪七公抱拳:“七位师父!七公!靖儿拜别了!此去宋金边界,靖儿定牢记教诲,护住百姓,平安归来!”
洪七公爽朗大笑,上前拍了拍他的肩:“傻小子,走罢!老叫花与你同船,横竖护着你!蓉儿与两个孩儿,便交给岛上了!”
郭靖最后走到蓉儿面前。蓉儿抱着安儿,牵着郭芙,眼中满是泪水,却强撑着笑道:“郭大哥,去罢。岛上后方,有我。咱们一家人,白首不离。”
郭靖深深看了她一眼,又亲了亲一双儿女,这才一咬牙,转身大步登上了帆船。
“解缆——起帆——!”
随着弟子一声高喊,帆船缓缓驶离了码头。海风鼓满了帆,船身破开清晨的薄雾,往北方——宋金边界的方向,稳稳驶去。
郭靖立在船头,望着渐渐远去的桃花岛,望着码头上那道青袍的身影(黄药师),望着廊下那抹披着狐裘的、苍白的身影(冯蘅),望着抱着孩儿、泪眼婆娑的蓉儿,望着哭着挥手的郭芙与咿咿呀呀的安儿,只觉得心口滚烫,眼泪止不住地落。
他在心中默默念道:
“岳母,岳父,娘,蓉儿,芙儿,安儿……你们等我。我郭靖定护住宋金边界的百姓,手刃奸邪,平安回来——咱们一家人,白首不离,再不分离!”
……
帆船渐行渐远,终于化作了海天相接处的一个小黑点。
廊下,冯蘅由侍女与李萍搀着,依旧望着北方,久久没有言语。黄药师走到她身侧,眉头微皱,闷声道:“蘅妹,船已走远了,海风凉,你身子弱,快回屋罢。靖儿有七公照拂,又有他自己的本事,定能平安。”
冯蘅缓缓收回目光,那双温柔的眼眸里满是期许与安然。她靠在丈夫肩头,轻声道:
“药师,靖儿走了……我方才在廊下,望着那船远去,心里虽怕,却也安稳。我方才叮嘱他的话,他句句都记下了——莫被仇恨蒙眼,莫要滥杀无辜,莫忘天下百姓。我虽不懂武功,可我信岛主,也信靖儿,更信七公。”
黄药师听着她这一声“我信”,心中那点柔软被彻底化开,反手握住她冰凉的手,握得紧紧的,闷声道:“嗯。老夫……老夫省得。那完颜洪烈与杨康的奸计,自有靖儿与江湖正道去破;老夫在这岛上,用奇门遁甲护着你与蓉儿、两个孩儿,绝不让那些风浪近岛半步。你且安心等着,老夫定护住这座岛,护住你与孩儿,也等靖儿平安回来。”
冯蘅含泪点头,轻声道:“嗯……我答应过药师,要在这岛上等你平安回来;也答应过靖儿,要在这岛上,等他平安归来。无论宋金边界的风波有多大,无论完颜洪烈与杨康设下多少圈套,我都在这岛上,守着咱们的家,守着蓉儿与两个孩儿。”
黄药师听着,耳根悄悄红了,闷声道:“好,好……老夫便信你。咱们一同等着,等着靖儿平安回来,等着这两个孩儿长大,等着咱们一家人,和和美美地过日子。”
冯蘅靠在他肩头,含泪而笑,眼中满是期许与安然。
海风拂过,带来桃花清浅的香气,也带来岛上融融的暖意。
郭靖决意北上,桃岛话别。
而这一份家仇与天下百姓的呼唤,终是化作了那艘远去的帆船,载着憨厚赤诚的少年,驶向了宋金边界的烽火;也载着岛上所有人的期许与守候,在这份安宁与相守里,为桃花岛的岁月静好,添上了最深沉、最温柔的一笔——落花无声,海浪轻唱,一家人相守的晨昏,与遥寄远方的期许,便是这世间最好的团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