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伯通一听,顿时不依了,跳着脚嚷道:“黄老邪!你困了我十几年,还不许我教徒弟?!你这小娃娃——”他指着郭靖,“我看你心眼实,是个可造之材,老顽童偏要教你!我教你一套‘左右互搏’,双手能打两套武功,厉害得紧!你学不学?!”
郭靖听得心头剧震,却不敢擅自答应,只恭敬地看向黄药师:“岳父,这……”
黄药师冷哼一声,拂袖道:“罢了罢了!老夫懒得管你!他若要教,你便学着——只是莫要荒废了老夫给你的‘培元掌’与‘借力打力’!还有,莫要出去说老夫是你师父,老夫可没你这笨徒弟!更莫要偷学桃花岛的绝学,否则老夫唯你是问!”
他说着,瞪了周伯通一眼,又瞪了郭靖一眼,转身便走,可走到桃林边,又忍不住停住脚步,闷声道:“……老顽童,你若要教,便好好教!莫要教些歪门邪道!还有,郭小子,你若学有所成,便更要护住蓉儿与两个孩儿,莫要辜负了老夫……与蓉儿她娘的成全!”
说罢,他青袍一拂,大步流星地去了,那背影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轻快与傲娇。
郭靖跪在地上,恭恭敬敬地对着黄药师离去的方向磕了个头,又看向那疯疯癫癫却武功深不可测的周伯通,心中忽然涌起一股暖流——他知道,自己武学上的关口,怕是要因这位老顽童而破;而这座岛的风波,也因西毒的东来,渐渐逼近了。
但他不怕。
他有蓉儿,有一双儿女,有岳母岳父与娘,有这座岛上的所有人。只要一家人在一起,便是再大的风波,他也敢闯上一闯。
……
当夜,听雨院里红烛摇曳。
郭芙玩了一日,早已在乳母怀里睡熟了,小脸上还带着甜甜的笑,想是梦见了带着安儿弟弟去摘芙蓉花。安儿(郭破虏)也睡熟了,躺在榻里侧的小摇篮里,呼吸均匀,小脸红扑扑的。
郭靖与蓉儿并肩坐在榻边,望着榻里侧与摇篮里那两个小小的、熟睡的新生命,久久没有说话。
“郭大哥,”蓉儿靠在他肩头,轻声开口,眼中映着烛光,亮得惊人,“西毒要来了,岛上怕是要起风波了。我方才在暖阁里瞧着娘的脸色,她虽未说,可我方才摸她的手,竟是冰凉的——她定是忧心极了。”
郭靖反手将她的手握得紧紧的,低头看着她那张明艳娇俏的小脸,憨厚而无比郑重地笑着,一字一句道:
“蓉儿,你莫怕。我方才在桃树下便想过了,西毒若敢来,我便与他拼到底!我有培元掌,有游身步,有岳父新给的‘借力打力’,更有岳父的阵法护着。从明日起,我还要随周前辈学那‘左右互搏’——岳父虽未明说,可他肯让我学,便是认了我。我郭靖此生,定护你与芙儿、安儿周全,护岳母与娘周全,护住这座岛!只要你们平安,我便是拼了这条命,也心甘情愿。”
蓉儿听着,眼眶一热,靠进他怀里,伸手轻轻抚着摇篮里安儿柔弱的胎发,又望向榻边熟睡的郭芙,声音细若蚊蚋,却满是笃定:
“郭大哥,蓉儿信你。这岛上的晨昏,蓉儿陪你一起看;这一双儿女的笑,蓉儿陪你一起听。咱们一家人,白首不离,再不分离。”
两人十指相扣,望着那两个小小的、熟睡的孩子,久久没有说话。海风习习,桃叶沙沙,像是在为这一对璧人、为这一双儿女,轻轻唱着祝福的歌。
而此时,暖阁外,冯蘅由黄药师扶着,立在廊下,望着听雨院那抹温暖的烛光,又望向远处黑沉沉的海面,唇角弯起一抹安稳而温柔的笑意,可那眼底,却藏着一丝对风波的忧心。
“药师,”她轻声开口,声音轻得像是一缕烟,“西毒要来了,岛上怕是要起风波了。我方才叮嘱靖儿与蓉儿,要他们莫要怕,一家人同心,便什么也不怕。咱们……咱们当外公外婆的人,也要护住这个家,护住这两个孩儿。”
黄药师握着她的手,闷闷地“嗯”了一声,可那紧绷的嘴角却忍不住扬了扬,半晌才闷声道:“蘅妹,你身子弱,莫要忧心。蓉儿有靖儿护着,两个孩儿有咱们疼着,那傻小子又得老顽童真传,武学再进,绝不会有事。倒是你——你莫要为了这事累坏了身子,好生养着,看着这两个孩儿长大,看着靖儿与蓉儿和和美美地过日子,可好?”
冯蘅含泪而笑,反手握紧了丈夫的手——这一回,她是对着丈夫应答,便再没有用“娘”自称,而是柔声道:
“好,我答应你,要好好的,看着两个外孙长大……”
黄药师听着她这一声“我答应你”,心中那点柔软被彻底化开,反手将她的手握得更紧,耳根却悄悄红了,闷声道:“嗯。老夫……老夫便信你。咱们一同看着他们长大,一同护着这个家。”
冯蘅靠在他肩头,含泪而笑,眼中满是期许与安然。
海风拂过,带来桃花清浅的香气,也带来岛上融融的暖意。
而就在这一片静谧之中,远处的海面上,一艘掛着白帆的大船,正破开沉沉的夜雾,乘着风浪,一路往桃花岛的方向,缓缓驶来。船头立着一道高大阴鸷的身影,手中握着一条毒蛇拐杖,正是西毒欧阳锋。
风波,已至。
而属于桃花岛的这个夜晚,才刚刚开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