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靖憨厚地笑着,反手将蓉儿的手握紧,又低头亲了亲女儿的小脸,一字一句道:“蓉儿,岳母说了,孩子平安最是要紧。我方才在桃树下便想过了,芙儿是咱们的女儿,我定护她周全,教她堂堂正正做人,平平安安过日子。只要她欢喜,只要她平安,我便心满意足了。”
蓉儿听着这话,眼眶一热,靠进他怀里,伸手轻轻抚着女儿柔弱的胎发,声音细若蚊蚋,却满是笃定:“郭大哥,蓉儿信你。这岛上的晨昏,蓉儿陪你一起看;这女儿的笑,蓉儿陪你一起听。咱们一家人,白首不离。”
就在这时,暖阁那边,冯蘅由侍女与李萍一左一右搀着,慢慢走到了廊下(她今日精神尚可,便想来看看外孙女学步)。她立在廊下,披着狐裘,望着芙蓉林中那一家三口——郭靖弯着腰护着女儿,蓉儿含笑立在一旁,郭芙穿着新布鞋在落花里蹒跚学步,咯咯地笑着——那双温柔的眼眸里,瞬间盈满了泪水,却带着一抹安稳而欢喜的笑意。
“蓉儿,”她轻声开口,声音轻得像是一缕烟,“你小时候学步,也是这般跌跌撞撞,你爹……嘴上说着‘莫要惯着她’,却整日跟在你后头护着,比你娘我还紧张。如今,又轮到你们护着芙儿了。”
李萍在旁听着,也偷偷抹着眼泪,沙哑着嗓子道:“妹妹,咱们的芙儿,是个有福气的。有你们这般爹娘,有岛主这般外公,有我这般奶奶,还有七怪这般师公师婆,她这一生,定是平平安安、欢喜顺遂的。”
冯蘅含泪点头,轻声道:“是,她有福。咱们……咱们一家子,都有福。”
……
傍晚时分,郭靖将妻女送回暖阁,自己便又去了演武场——黄药师今日说要再考较考较他的步法。
演武场上,黄药师负手而立,面色冷傲,看着郭靖打那套融了游身步的培元掌。郭靖一招一式练得极稳,踏着“生门”“杜门”的方位,身形虽仍有些笨拙,却已不再像从前那般“实”得呆板,一掌拍出,掌风随着步法流转,已有了几分“活”气。
三招练罢,黄药师冷哼一声:“脚步还是实了半分,不过比去岁强些。罢了,老夫便认了——你且记着,招式依旧笨,内力也只够看,莫要得意!还有,禁地依旧去不得,那经书依旧碰不得!你若敢踏上去一步,老夫便打折你的腿!”
郭靖恭恭敬敬地应了,又小心翼翼地问:“岳父,小婿这根基,可还使得?小婿只想多练些,好护住蓉儿与芙儿,护住岳母与娘。”
黄药师瞟了他一眼,闷声道:“使得。你那股子肯下死功夫的韧劲,倒是天下少见。罢了,老夫明日再给你理理方位——老夫可不是心疼你,是怕你这笨招式,出去丢了蓉儿与芙儿的脸!”
说罢,他青袍一拂,转身便走,耳根却悄悄红了。郭靖望着岳父的背影,心中满是感激与敬重,恭恭敬敬地躬身行礼。
……
夜深了,听雨院里红烛摇曳。
郭芙玩了一日,早已在乳母怀里睡熟了,小脸上还带着甜甜的笑。郭靖与蓉儿并肩坐在榻边,望着榻里侧那个熟睡的小人儿,久久没有说话。
“郭大哥,”蓉儿靠在他肩头,轻声开口,眼中映着烛光,亮得惊人,“咱们的芙儿,会走路了,也会叫人了。她一日日长大,咱们便一日日看着她,教她说话,教她走路,教她堂堂正正地做人……这日子,真好。”
郭靖反手将她的手握得紧紧的,低头看着她那张明艳娇俏的小脸,憨厚而无比郑重地笑着,一字一句道:
“蓉儿,你说什么便是什么。只要岳母与娘平安,只要你与芙儿平安,我郭靖便是再苦再累,也心甘情愿。这岛上的晨昏,这岛上的花,我都陪你一起看;这女儿的笑,我也与你一同听。咱们一家人,守着芙儿长大,看桃花开,看芙蓉落,白首不离,再不分离。”
“嗯!”蓉儿用力点头,唇角弯起一抹极浅、极柔软的弧度,轻轻应了一声,声音细若蚊蚋,却满是笃定,“郭大哥,蓉儿信你。咱们一家人,白首不离。”
两人十指相扣,望着榻边那个熟睡的、名叫郭芙的小生命,久久没有说话。海风习习,桃叶沙沙,像是在为这一对璧人、为这个渐渐长大的小生命,轻轻唱着祝福的歌。
而远处的暖阁里,冯蘅由黄药师扶着,躺在软榻上,虽身子虚弱得连说话都费力,可那双眼睛却一直望着窗外,望着听雨院的方向,唇角弯起一抹安稳而温柔的笑意。
“药师,”她轻声开口,声音轻得像是一缕烟,“咱们的芙儿,长大了。会走路,会叫人了……蓉儿与靖儿,把她教得很好。咱们……咱们当外公外婆的人,也该知足了。”
黄药师坐在榻边,握着她的手,闷闷地“嗯”了一声,可那紧绷的嘴角却忍不住扬了起来,半晌才闷声道:“蘅妹,你身子弱,莫要操心。蓉儿有靖儿照顾,芙儿有咱们疼着,那傻小子又欢喜得紧,绝不会有事。倒是你——你如今当了外婆,更该好生养着,看着芙儿长大,看着蓉儿与靖儿和和美美地过日子,可好?”
“好,我答应你,要好好的,看着芙儿长大……”冯蘅含泪而笑,反手握紧了丈夫的手,眼中满是期许与安然。
海风拂过,带来芙蓉清浅的香气,也带来岛上融融的暖意。
郭芙渐长,岛上承欢。
而这一份崭新的、圆满的喜悦,终于在这份安宁与相守里,为桃花岛的岁月静好,添上了最温柔、最明亮的一笔——落花无声,海浪轻唱,一家人相守的晨昏,与新生命安然成长的欢喜,便是这世间最好的团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