晌午的春风从半掩的窗牖间探进来,吹得红纱帐子飘摇不定。那躺在帐中的身影,在满室流动的光影里,终于轻轻动了动。
季珞缓缓掀开眼皮,视线还未聚焦,铺天盖地的红便先一步扎进眼底。
那红艳得刺目,像浸透了血,逼得她瞳仁猛地一缩,连呼吸都下意识地滞住了。
这是哪儿?
她下意识想要将头上的红绸扯开,却发现手臂沉得像灌了铅,竟连指尖都抬不起来。
她咬住下唇,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接着在满室摇曳的红影里,一点点拼凑出昏倒前的画面。
是令华郡主,她来书院找她。
“珞郎,”她声音凄凄婉婉,看着她的眸光含泪,“今夜我便要嫁人,你知我心悦的人是你,我心匪石,不可转也。。。。。。珞郎就没有什么要对我说的么?”
季珞记得她说了,她衷心祝福她,她说得虔诚,说完,她还退后半步,躬身一揖,行了个极工整的礼。
可怎么就。。。。。。她清楚地记得,令华郡主盯着她作揖的手,脸色一寸一寸沉了下去,手中的帕子被绞得变了形。
紧接着,三个王府嬷嬷从她身后霎时窜了出来。。。。。。再往后,便只剩下一片混沌的黑。
而眼下,红绸,静室,还有瘫软不能动的她。
这一切似乎都在向她昭示,令华郡主终于对她下死手了!——她将她强掳进了王府,与她成亲?
思及此,季珞惊骇得张了张嘴,再一次尝试着挣扎起来,她不能娶郡主,更不能暴露身份。她还要回书院继续读书,她还未完成当夫子的心愿。
也不知是药力渐退,还是季珞拼力挣动有了回报,她终于将头上的红绸滚脱了,可还没痛快的喘上两口气,门外便传来了一阵细碎的脚步声。
季珞一边紧张的看向门口,一边在脑子里打起了草稿。
她要想办法说服郡主结束这场闹剧!她要劝令华郡主珍惜该珍惜的良人。
门按着预想很快被推开。
但率先闯进季珞视线的,不是绣满暗金喜字的小巧绣花鞋,而是一只厚底的黑色长靴,带动着轻盈的红袍长摆,罩着一双修而长的腿,迈进了满是红绸喜字的新房。
季珞的眸光一颤,及腿而上,掠过细腰玉带,平胸宽肩,接着是一张清俊儒雅的男人脸庞,这男人此刻与她四目相对。
他下半张脸是不屑和轻蔑,上半张脸的眼睛瞪得和铜铃一般,难掩眸底的惊颤。
“你。。。。。。你。。。。。。”
男人被钉在门口,足足有三息的工夫。
季珞便在这期间也从这荒诞的一幕中回过神来,她认识这男人,他是温家的二公子——温碌。
从温碌的神色中,季珞知道他也认出她了。
也是,同为汴京才子榜并列榜首的两人,即便不熟,也是打过照面的。
季珞本想开口问个清楚,可她刚才挣扎得太久,此刻没有力气吐出半个字,只能眼睁睁看着温碌照着他自己的脑袋打了一巴掌,然后默默退出了新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