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辛龛来说,自小到大几乎没怎么挨过责罚,仅有的几次也不过是阿父阿娘的口头说教,祠堂这种地方除去她儿时贪玩来过,还是第一次前来思过。
她不清楚具体需要干什么,四顾之下看见侧间窜过去一只猫儿,好奇跟着往里走去,指尖触及门帘时父亲声音自外面传来:
“让你过来干什么的?”
少女险些滑倒,转身回到蒲团之上,老老实实跪坐:“来思过的。”
辛敛舟来到她身后:“腰板挺直。”
辛龛方才端正了些姿态,视线里正好看见一只小虫从供案桌角的地面快速爬过,不禁怀疑这祠堂之中是否还有老鼠抑或是蝙蝠之类的活物……岂不是意味着等找到了落痕可以放它到这里来觅食?
如此胡思乱想了一阵子,少女忽觉不妙。
“我方才说了什么?”辛敛舟毫无征兆在她身旁蹲下,似笑非笑询问。
辛龛一脸茫然撞上阿父半是认真半是玩笑的目光,眨了眨眼睛,颇为心虚:“……方才说了……”
从主院过来,书卷尚且拿在手里,辛敛舟抬手欲敲,就见小女儿反应迅速往另一边侧身就躲。倒是叫他抬着手,一时进退不是:“你还好意思躲开?”
闻言,辛龛看了父亲一眼,若无其事跪了回去:“我心爱之物被人夺了去,还是个活生生的小宠。阿父若是觉得此事堂弟毫无过错皆是我的不是,我认罚就是。”
辛敛舟看了她片刻,缓缓起身:“念禧,你当知晓,万事万物无需以对错去加以衡量,重在你意欲何求,是否拎得清是非缓急。”他低头望着女儿:“若是此次迟迟无人发现你堂弟,你当如何?”
“我自会去救。”辛龛不假思索道:“本就是同宗同族,我不过是想给他个教训,无意取他性命,”
听到这里,辛敛舟已然恢复往日散漫,他俯身将人扶起:“行了,回去吧。”
“?”辛龛起身,将信将疑看着父亲:“阿父有何目的?”训话训得好好的,突然对她和颜悦色起来?
“……”辛敛舟那一书卷终是得偿所愿落到了她头上:“你回不回?不回就继续跪着。”
少女吐了吐舌头,捂着脑袋转身溜之大吉了。
辛敛舟轻轻叹息,抬眸看着眼前神龛之中的牌位。
侧间有人掀帘走出:“郎主,宫中传召,陛下宣你即刻入宫议事。”
辛敛舟不紧不慢理了理衣袖:“方丛,你随我多久了?”
方丛毕恭毕敬:“方丛幸得郎主赏识,现今已有十五载。”
辛敛舟点了点头,缓步离去:“去查是谁陷害的大侍郎,参与之人,不得姑息。”
方丛看着主子离去的身影:“其家中亲眷当如何?饶过?”
“我说,不得姑息。”辛敛舟头也没回道。
“属下明白。”方丛心知此次郎主是真的动怒了。
辛府一众私卫里,属方丛跟随辛敛舟最久,听过辛敛舟对待大大小小的事务笑着说了无数次“就此作罢”。可郎主若是较真,动辄祸及阖家。
辛家大侍郎辛宥,是为刑部侍郎,从四品。因覆核案卷出错,处置失当,致使无关之人死亡。经推究,辛宥难辞其咎,且一并查出来贪污受贿,二罪并罚,以重者论,故处以死刑。
其遗孤遗孀由他临刑前托付于二弟辛敛舟。
转眼召微母子三人在辛府已经住了有月余,自那日辛龛同辛映月一同听讲,尚未开始就不欢而散后,辛敛舟也是花了好大的功夫才将这二人课业时间错开。
可纵使处处提防,同在一个宅院,免不了碰面。
今日父亲一早便被皇帝召入宫参与朝会,辛龛一时也懒得去找阿娘学习妇学,于是叫车夫备了马车准备出去转转。
行至前院看到辛映月已经先她一步在门外上了马车,隐约还听到一句“正好省了时间找人备车,现成的为何不用”,便带着她的侍女上了车。
芷歌这个急躁的性子,她挽袖就要出声叫车夫,被自家女郎拦了下来,甚是愤懑:“女郎,这月姐儿分明看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