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吧,奉真,你来说说?”
辛祇回神,道:“这几句,我以为并非郑庄公不懂礼法,而在于他手里并无可用之刑。他若查明凶手,何至于诅咒。”
“偏颇了。”辛敛舟笑着指出问题:“你需明白,得失在人,律令不过规矩,只有你持身以正,制度方才不会是虚设。”
辛祇略一思索,微微颔首:“儿受教了。”
辛龛迷迷糊糊嘟囔着:“度德量力……一个只在乎面子,不在乎公义的人,你跟他讲礼?又为何以为他会知礼?”她睡眼惺忪坐起身:“不过是装样子罢了。”
书房内短暂安静一瞬,辛敛舟轻笑出声:“念禧说得对,真正的知礼,不是做给人看的。”他停顿一下,问:“那你以为,当如何?”
辛龛稍稍清醒,回想了一下方才断断续续听到的:“凶手是谁他心知肚明,出于权衡罢了。女儿以为,封城断案,疑罪从有。”
颇为犀利的理解让父子二人一时都忘了接话,辛祇看了眼平日里只知玩乐的妹妹,细究起这句话来。
辛敛舟指尖轻捻着书页一角,笑意隐去了些。
正在这时,外面响起小厮桐生的声音:“郎主,该用午膳了。”
讲经方才告一段落,对于辛龛来说与往常并无不同,一上午几乎是蒙混过去的。
午饭后再没人能阻拦她,少女立马带着芷歌出门解决她的烦心事去了。
温蕴霜午后去看了布庄送来的布匹,回院路上遇到丈夫站在檐下,好似有心事。
她上前:“郎君。”
辛敛舟应声看去,温蕴霜手里还拿着一卷布料,于是笑问:“夫人这是打算亲自为我做衣裳?”
“马上入春了,我看今日送来的吴绫都还不错,挑了这一匹,正好给你做一件春衫。”温蕴霜靠近了些,轻声询问:“可是在为陛下让你收贺小郎君为徒一事忧心?”
辛敛舟摇头:“与这事无关。太子求娶念禧一事,我本想顺势而为,现在看来,不可行。”
皇帝对于贺家本就心存戒备,当年让他收贺妄这个学生本意是为制衡。可贺妄年岁渐长,与他来往也甚密,上次游宴会上,已经能看出皇上对他辛家的态度了。
温蕴霜看着丈夫,忽而问:“可是念禧说了些什么?”
辛敛舟懒懒往承重柱旁靠去:“她啊,倒是伶俐,就是不知道心思够不够用。”
温蕴霜笑意温淡:“有郎君教导指正,这丫头何至于不长进。”
……
松阳王府向来守卫宽疏,若大个府邸连个看门的都没有,辛龛早已见怪不怪。
小时候她常来玩,那时候贺妄其实对她并没有多热情,常常让她自己逛,而她总是不出半日就找到了有心躲她的贺荣。
两人同岁,但那时候的小辛龛用贺荣的话来说,就是狗来了见她都得夹着尾巴绕道走。
也就是如今辛龛大了,懂得藏拙,其实她半点没收敛过。
推门而入时,辛龛还不忘回头看了眼门外不远处人流趱动的街市。
角落里两个暗卫悄然退离。
辛龛带着芷歌熟门熟路找去后园,远远就看到亭子外一个双手托剑高举过头顶的身影正在罚站。
“子平?”
听到声音,少年原本松散的身形微微板正了些,紧跟着又放松下来,瞥她一眼:“干嘛?来看我笑话啊?”
辛龛幸灾乐祸围着他看了一圈,然后指控:“你有好玩的又不带我!说罢,这次又干什么去了?”她一脸好奇凑近问道。
贺荣颇为无语看着她:“你真的很不端雅。”
“不说罢了。”辛龛转移了话题:“你兄长呢?”
贺荣耸肩:“替我善后去了。”
本来就是告罪的,一听当事人都没在家,辛龛当即就要走,却被贺荣叫住:
“哎别走别走!无龛!”少年也顾不得其他,随手将剑往旁边花丛里一插就追了上来,笑得堪称谄媚:“无龛小娘子,你现在可有空闲?帮个忙呗……”
辛龛有些嫌弃抬眼瞥他,还是停下来了:“说吧。”
贺荣从怀里拿出一方浅粉色帕子递给她,少见地有些不好意思:“那个什么……我被我阿兄禁足了,这个帕子你帮我送去叶将军府上,还给叶二娘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