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龛正思考怎么说才能让父兄相信她接下来的话,就听外面小厮声音匆忙响起:
“郎主,郡王来了。”
贺妄受了不小的伤,胸口被捅了一刀,青天白日的一路遮掩着找来辛府门口时几乎没气了。
辛龛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但在看到父亲竟在请来太医院太医替其诊治后直接花重金封口时终于忍不住了:
“阿父彻夜未眠是因为等他?”
辛敛舟没能理解女儿突如其来的恼怒,他也是奇怪:“你大兄惹你了?细想起来自从上元节之后每次他过来找我或者你阿兄,你总要避开。”
辛龛嘀咕着扭过头去:“他才不是我大兄,又不是亲的。”
温蕴霜听闻贺妄受伤,过来时正好听见女儿这句赌气般的话。她走上前:“怎么了念禧?”
辛龛不想多说,直接走了:“无事。”
温蕴霜虽然面露担忧却没追出去,只是看向床边的丈夫:“郎君,长枋如何了?”
辛敛舟起身:“捱过今晚。则无虞。”
虽然重伤恐危及性命,但几日下来也只得说贺妄此人着实命大,不仅挺了过去,且身体也比让人健壮,不出半月就已经跟正常人似的在辛府四处溜达。
不知道的哪里看得出他受过伤?
这日辛龛同叶和宁出门游玩,直至天色朦胧才带着芷歌迟迟归家。
远远经过前院院落就看到昏暗的长廊里一道颀长的人影无声无息倚坐在栏杆上,一手搭在膝盖上,手上似乎还拿着只什么生物。
好一副惬意洒脱的姿态,这身影化成灰辛龛也认得出来。
她悄然靠近,正要吓他一个激灵,一个抬眸却被贺妄手里的家伙差点吓到。
这人手里逗弄的可不正是伤好后被她养在内院的鸮鸟?
辛龛一脸惊讶同鸮鸟大眼瞪小眼,这家伙平日里除了她谁都不愿亲近,怎么会出现在贺妄身边,还跟个小宠似的……
“眼睛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收一收。”就见贺妄早发现她似的,坐栏杆上笑着回头叫她:“躲在我后面,怕不是想趁我不注意给我一刀?”
辛龛撇嘴,走过去直接伸手:“这是我的鸟,还我。”
贺妄抬手过去,鸮鸟夜里明晃晃的大眼睛配合着脑袋左右一看,慢慢抬爪子顺着青年胳膊走到了辛龛手心。
辛龛抱住鸮鸟,拍了拍它脑袋嘀咕:“叛徒。”
鸮鸟脑袋一个三百六十度转过来盯着少女看。
辛龛:“……”她面无表情将鸟脑袋转回去,看向贺妄:“你伤都好了,为什么还要赖在我家不走?”
虽然早知这段时日辛龛总是避他如蛇蝎,但这么直白地说出来也是贺妄没想到的。他笑了,也不恼:“小娘子说这话可真叫人伤心,你阿父好歹是我老师,学生在老师家暂住,有何不妥?”
这双眼睛常含笑意,辛龛自小到大也只见过此人温淡如水的一面,仿佛能包容万物。
于是她心念一动,更为惊人的话就这么脱口而出了:“贺妄,不管你有何目的,别妄想联合任何势力来对付辛家,否则我也可以不是辛家小娘子。”
失礼的称呼叫出来,辛龛也不管对方什么表情,转身就走。忽听对方还是那副不徐不疾的语气叫住她,却是用了他们成年后再没用过的称呼:
“禧儿。”
辛龛顿住,慢了半拍才回头看他。
晚风轻曳着灯光忽明忽暗,连带着贺妄的表情也隐晦不清,可声音依旧温温淡淡的:“我十岁拜入你阿父门下,认他做老师。冠礼是老师一手操办的,字也是老师赐的,哪怕王朝将倾,我也不会让辛家被殃及半分。”
一番话说得不算掷地有声,犹如微风拂面,让辛龛感到心惊。
哪怕平日里亲近之人关起门来也不敢轻易讨论政事,担心隔墙有耳。而今贺妄却毫无顾忌将“王朝将倾”这种大不敬话,以三言两语的保证话术一带而过。
辛龛差点忘了反应,她下意识回过头,想看看对方此时到底什么表情:“大兄……”
“哟?这会儿不叫我贺妄了啊?”
熟悉的调笑话语响起,阵风忽地吹动上方纱灯摇摆不定,暖色的灯光漂浮着映在贺妄脸上。
辛龛看他慵懒却和平日不太一样的笑,先前的那点猜疑也转变为了好奇和隐约的关切:“大兄,你是不是遇到什么难事了啊?”
“没有啊。”贺妄同她目光一触即分,轻笑着叹了叹,起身走过来:“倒是你……”
辛龛疑惑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