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珏前脚才给严甫治了腿伤,后脚沈名就找上门来,要说是巧合还真让人难以相信,他在心里暗暗捏了把汗,闷咳一声清嗓子,还没开口回答,沈名那不可一世的声音又从头顶传来,“近日可有什么人腿脚不便,来请你治过腿?”
“没给人治过腿。”不过顾珏也不是个善茬,他能成为杨元年心腹,自有不为人知的一面,撒起谎来照样脸不红心不跳,“早上倒是给狗治过,只可惜那狗误食了砒霜,腿伤虽无大碍,却是救不回来了。”
“当真?”沈名显然不信,他一掀衣摆在案前坐下,目光扫过放置一侧的药箱,里面是剩了一半的软帛,以及药酒,“给条狗包扎都舍得用这么好的软帛和药酒,你这往生堂还真是牲畜比人命金贵。”
几人听到这话,纷纷朝他看去。
周卜驭一直沉默不语,这时难得吭了声气,显然他也打从心底厌恶这种做法。
顾珏察觉到几人不友善的目光,默默把药箱合上,说道:“来了往生堂,只有病患,不分人畜,日后若是侯爷需要就医,我也会尽我所能给侯爷医治。”
“大胆,怎可对侯爷无礼?”周卜驭出声威慑,不满地看了他一眼。
顾珏也是个胆大包天的,面对震怒,依旧从容不迫,“我只是打个比方,请夫子勿要动气。”
“行了,吵什么吵。”沈名不屑于口舌之争,觉得争吵跟长舌妇到处嚼人舌根没有什么区别,非大丈夫行径,把视线从药箱上收回,看了沈昭宁一眼,然后说道:“夫子肯教你,是你的福分,好好跟着学,别惹夫子生气。”
他说完起身,准备去找人,视线有意无意瞟向顾珏,“我去五层,劳烦顾郎中告知小国舅一声。”
言毕背着手出了往生堂。
顾珏要给杨元年通信,也只能暂时离开,屋子里又只剩下周卜驭和沈昭宁两人。
周卜驭看了她一眼,原先还不太敢对她太严,生怕一不小心把人气走,现在知道了她软肋,底气也足了起来,就准备跟她秋后算账,“你都听到了侯爷的话了吧?”
“听到了,夫子。”
沈昭宁垂着头,声若蚊蝇,很明显对结果不服气。
但由于畏惧沈名,也没有勇气再跟他对着干。
“听到就好。”周卜驭见她果真乖乖听话,瞬间嘴角上扬,然后说出今天来银满楼真正的目的:“你去跟五皇子好好谈一谈,最好能让他放弃追究你打人一事。”
“现在吗?”沈昭宁抬头,满脸不可置信,眼珠子一转便试图推脱,“可是我现在处于下风,去找他跟自取其辱有何区别?”
“你是当事人,没有人比你清楚当时的情况,只要你能说服谢余放弃追责,我便准你一个要求。”
“夫子此话当真?”沈昭宁一听来了兴趣,又试探道:“如果我要让斗兽场关闭呢,也可以吗?”
“当然可以。”周卜驭笑了笑,他早知道她会提这事,“不过就算我今天撤掉了它,你能保证以后它就不会再出现了吗?”
其实关掉斗兽场并不是什么难事,他动动手指就能解决,不过关了一个斗兽场,还会有下一个,要想彻底根治人畜同命的现状,真正的难处在于撼动律法,改变规制,而一旦涉及到律法,就不是他们能左右的了。
沈昭宁听完只觉力竭,她从未想过那么多,只是一味地想要解决来时所见一切不平事,现在被周卜驭当面点破,才觉得自己之前的想法有多么异想天开。
“夫子……”
“去还是不去?”
沈昭宁咬着牙思考片刻,还是应了下来。
毕竟能救一个是一个。
周卜驭见她答应,满意地点点头,然后拿出一枚通体金黄的令牌递给她。
这是去往七层的令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