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校有三个食堂,均匀分布在三个方位,这个是离女生寝室更近的。
“那边的菜剩得不多了。”
钱昕闻言看向他的餐碟,其实跟那座饭山比起来,这食堂的菜看着也挺像剩的。察觉到她的视线,陈应久违地不好意思起来。
“有啥不好意思的,吃得多是好事儿啊,能多吃点的时候就多吃点吧,想吃都吃不了的时候才是最难受的。”
见她态度自然,陈应顺着她的话轻轻点了点头,握着勺子的手指也放松下来。
“昨天一天就能赚576呢,我其实还挺喜欢节假日的时候排班的。”
陈应深以为然。
“不过其实你想轻松一点的话,也可以去做家教,我们这个学校,一个钟起码可以报价120。”
“学姐怎么没去?”
下意识地疑问显得语气有些生硬,好像故意呛她似的,陈应急忙要解释却被钱昕制止。
“别老道歉,有时候不是你的错,你一开口道歉别人就吃准你了,后面有什么锅都会往你身上甩。”
这话听语气更像是说给她自己的,钱昕的表情有些落寞,正当他以为不会等来正面回答时,她又开了口。
“女生去别人家里很容易被泼脏水,我拿到录取通知书就去做家教了,结果呢,那个男的是个脑残,污蔑我,然后我就辞职了。”
她没细说那家长是怎么个污蔑法,但话都说到这个程度了,陈应当然也猜到了是什么原因。
“我之前也是。”
他拨弄着碟子里的菜,低头不敢看她。
“刚考上大学的时候家里人都挺高兴,不只家里人,整个村都挺高兴的。后来我在城市打拼的堂哥回来,说趁暑假可以赚点生活费,虽然村里也奖了些钱,但交完学费也没多少了。”
钱昕盯着他发顶的一个小旋,觉得这个时候其实要看着对方的眼睛才会比较真挚,但陈应始终没有抬头。
“我那个时候不知道还能申请学费减免,想了想觉得他没说错,而且我爸的情况也不可能给我生活费。然后就跟着去了,结果到了地方,他先请我吃了顿饭,又问我知不知道那种上门的按摩服务。”
原本应该盖在暗处的灰色产业被他大剌剌地翻出来,钱昕听得心惊。
“我说我不会啊,但是我可以学。他叼着烟笑了一下,笑得,”他的话和手上的动作同时停了,大概是想起了当时的场景,“很暧昧吧,我也想不到有什么词更准确了。”
“他说不用学,男人生下来就会了。”
原来真相比学校里的传言更恐怖。
“我当然不想干,但是他带我出来的,机票钱酒店钱都是他出的,我身上一分钱都没有。”
说到这他自嘲地笑了两声。
“就一台亲戚不要的破手机。”
“我说我不干,他要我还钱,我吃完那碗面就去问了老板招不招人,被拒绝了。但是我运气挺好的,那天晚上十点多的时候去问了一家柠檬茶店,他们刚好缺人。一个月两千五,但是包吃住还给我预支薪水,四人宿舍,环境比我家好多了。”
说完这些他终于停止虐待那片菜叶,也终于敢抬头看她。
钱昕甚至说不出来她听完这些话的心情。
太苦闷了。
她的状况虽然也没有多好,但陈应这种生存性的压迫让人几乎喘不过气来,甚至显得她的生活居然都能称得上一声幸福了。
“堂哥长什么样啊,以后走路上看见了我骂他一顿。”
氛围太沉重的时候她就忍不住想要说一些轻飘飘的话,有人对这种通过转移注意力来转移痛苦的方式很受用,有人则会直接被她激怒,说得最多的是她没有心。
陈应显然属于前者,听完她的话笑出了声,笑声也是轻飘飘的。
“好啊,谢谢学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