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那几块排骨躺在冰箱里,冻得发硬。
我拿出来,用微波炉热了一分钟。
油在肉上重新亮起来,香味飘出来。
热排骨的时候,香味从微波炉里漏出来,满屋子都是。
她急得在原地转了个圈,喉咙里“呜”个不停,像条被香味钓着的鱼。
微波炉“叮”地响了。她吓得往后退了半步,喉咙里“汪”了一声,然后又凑过来,鼻子对着门缝闻。
排骨很烫。我倒进盆里的时候,油还在滋滋响。她急着想吃,鼻尖刚凑过去,就被热气烫了一下,缩回来,喉咙里“呜”,可怜巴巴地看我。
“等凉了再吃。”我说。
她蹲在那儿,眼睛盯着盆里的排骨,口水从嘴角挂下来,拉成一根细丝,滴在地板上。
我看着她,忽然想,狗等食的样子,和她等食的样子,一点差别都没有。
等了两分钟,我把两样东西并排放到地上。
左边,她的白瓷碗,半碗白米饭。右边,搪瓷盆,几块排骨。
她蹲坐在那儿,看看碗,又看看盆,又看看我。她的喉咙里滚出一串细碎的“呜”,像在犹豫,像在问:哪个是我的。
白瓷碗端出来的时候,她的目光在碗上停了一下。
那眼神有点愣,像隔着什么毛玻璃在认一件旧东西。
她的鼻子凑到碗边,闻了闻米饭,又凑到盆边,闻了闻排骨。
她的喉咙里滚出一串低低的“呜”,像两个声音在她身体里打架。
我忽然想试试她。把碗推近一点。她的头跟着碗动。我又把碗拉远。她的头又跟过来。像被一根线牵着。
“吃。”我说。
她还是不动。
最后是那根绳子替她做的决定。我轻轻一拽,她的脖子朝盆的方向弯过去。她的舌头先碰了碰排骨,然后整张嘴都埋了进去。
她吃得很急。
嘴唇和舌头一起用,排骨叼进嘴里,牙齿咬住,头一甩一甩地撕肉。
油顺着她的下巴往下滴,滴到胸口上,滴到肚子上,滴到地板上。
她顾不上。
她的喉咙里滚出满足的呼噜声,和咀嚼声混在一起。
一块骨头被她咬得咔咔响,嚼碎了,咽下去。
第二块。
第三块。
她撕肉的时候,喉咙里滚出护食的低吼。
很轻,像从嗓子眼深处挤出来的。
我伸了下手,她猛地一缩,喉咙里的低吼变成了急促的“呜”,眼睛瞪着我,像怕我抢。
我抬起手,打了她一下。
不重。巴掌落在她脸颊上,脆的一声。她的头被打得偏过去,嘴里还叼着半块排骨。排骨掉下来,“啪”地落在盆里。
她愣住了。
她维持着那个偏头的姿势,过了好几秒,才慢慢地转回来。
她的眼睛红了,眼眶里蓄起一层水,亮晶晶的,像两汪晃动的泉。
她没有躲,也没有叫,只是那么看着我,喉咙里滚出一声极轻、极长的“呜”。
然后,她慢慢地缩起来——肩膀塌下去,两条胳膊收在胸前,整个人蜷成小小的一团,像要把自己藏进地板的缝里。
她的嘴唇在抖。眼泪终于掉下来,一颗,落在她的膝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