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子里,我站在她身后,牵着她,像个真正的主人。
这个画面我看了很久,久到自己也分不清,镜子里那个人到底是不是我。
如果这时候有人推门进来,会看见什么?
一个女人,脖子上拴着绳,趴在地上,对着一面镜子学狗叫。
而站在她身后的,是她十五岁的儿子。
这个念头让我硬了。我低头看了看自己,没管。镜子里,我的影子把她的影子罩住,像一片夜,盖住了一团光。
过了好一会儿,她转过头来,用额头蹭我的膝盖,喉咙里“汪”了一声,轻的,短的,像在讨一个肯定。
我摸了摸她的头。她眯起眼,呼噜声重新响起来。我摸了摸她脖子上的皮带。皮子已经被她的体温焐热了,贴着皮肤,温温的。
她累了。
爬了三圈,叼了几回鞋,又被镜子吓了一跳。
她的头一点一点的,眼睛已经半闭上了,可我一动,她就睁眼,强撑着看过来。
这种时候,她最像豆豆——豆豆当年也是这样,困得东倒西歪,也要盯着我。
我牵着她走到床边,把两个沙发垫并排铺在地板上,又抱来那条旧毯子,抖开,铺在垫子上。
沙发垫是旧的,中间凹下去两个坑,一个是我的屁股印,一个是她的。
现在两个坑拼在一起,成了一张窝。
毯子是那条旧的,洗得发白,边角磨出了毛边。
我铺它的时候,扬起来一股太阳味——上周才晒过。
她闻到了,在毯子边停了停,才爬进去。
“进去。”我指了指那个窝。
她爬过去,先用鼻子闻了闻毯子,然后小心翼翼地爬进去,转了两圈才趴下,把毯子拱成一个圈,像给自己筑了个巢。
她趴进窝里之前,先抬头看了看我,像在问:我能睡这儿吗。
我点了点头。
她才趴下。
她的头枕在自己的手背上,屁股朝外,尾椎骨冲着我,像条把最软的地方护在怀里的狗。
睡裙的下摆卷在腰上,她的腿根露出来,在夜灯里白得晃眼。
我拉过毯子一角,盖住她的腿。
她的眼睛慢慢合上了。喉咙里的呼噜声,一下,一下,轻得像要断。
我蹲下来,把毯子边角往她身上掖了掖。
她的身子缩了缩,喉咙里滚出一声含混的“呜”,没睁眼。
她的脚从毯子里伸出来一只,脚趾上还涂着红。
那点红在夜灯的黄光里,暗得像六颗熟过头的樱桃。
我蹲下去,把她的脚放回毯子里。
她的脚趾在我手心里蜷了蜷,像猫。
不,像狗——狗睡觉的时候,被碰到爪子,也会这样。
她的睡裙口袋里鼓鼓的。我伸手一摸,是半包纸巾,她中午擦嘴用的。我把纸巾放回她口袋,没动。
窗外,天已经黑透了。
屋里没开灯,只有客厅那盏夜灯从门缝里漏进来一点黄。
楼上阿阳家的电视响了,嗡嗡的,隔着楼板传下来。
她没醒。
她的呼噜声跟着那嗡嗡声,一起一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