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手指悬在上面。
我想起昨晚的一切:她在演唱会里躲镜头的脸,她在大排档桌子底下的脚,她在楼道里咬住大衣的样子,她喊“文哲”时皱起的眉。
这些,全都要没了。
我按了下去。
她的身体在隔壁弹了一下。
我听见床响,听见她喉咙里的呜咽。
我没有过去。
我知道流程:几十秒的挣扎,然后平静,然后记忆合成。
我等在门口,数着她的呼吸。
手机震了一下。
“卸载完成。开始记忆合成。”
日志一行一行地跳:
“正在扫描残留记忆……共461条。”
“已标记删除:452条。”
“合成替代记忆……”
“2月23日晚至2月24日上午,人物李薇:与同事聚餐后,宿于同事家中。”
“关键痕迹处理:腿部字迹——过敏红疹,已消退。”
“身体异常(腿间不适)——术后恢复期,久坐劳累。”
“梦境碎片已清除。”
“合成完成。冲突检测:通过。”
我一行一行地读。
她的大脑又开始自己动手,把这一夜缝补成另一段人生。
演唱会变成了聚餐,旅馆变成了同事家,叫床变成了梦,大腿上的正字变成了过敏。
我想起买药时她说的话,想起她咽下去时打的嗝,想起她在我怀里数的数。
这些,一会儿就要被一块橡皮擦掉。
可擦掉的是她,不是我。
我记得每一件。
善后,一样一样来。
我先把她腿上的“正”字擦干净。
她泡过澡,墨迹已经糊了,我用温水蘸着毛巾,一点点擦。
墨迹在皮肤上晕开,像退潮后的沙滩。
擦完,大腿内侧又白又净。
丝袜撕烂了,我卷起来,和药盒的铝箔一起装进黑色塑料袋。
她的内裤上全是干掉的痕迹,我拿到卫生间,用冷水搓了。
她的耳后蹭到的墙灰,我用湿巾擦了。
她的大衣,我抖了抖,挂回衣柜。
垃圾桶里还有她的卸妆棉,两张,叠在一起,沾着粉底和口红。我看了两秒,一起拎走了。
我打开她的衣柜,找了条干净的素色睡裙,回到床边。
她睡得沉,随我摆弄。
我把浴巾抽出来,把睡裙给她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