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的接过票,对着手机的光看了一眼,眼睛都直了:“真的假的?”
“真的。”我说,“我们想坐边上,清净。”
男的跟女的嘀咕了两句,女的连连点头。票根换了,他们欢天喜地往前面走,走了几步还回头朝我们挥手。
那对小情侣走远了。我回头看,他们坐在十排,女的还朝这边挥手。她挽住我的胳膊,笑着说:“人家还以为我们做好事呢。”
“不是好事吗?”
“是。”她的手指在我手心里画圈,“天大的好事。”
她凑过来,小声问:“十排多好啊,干嘛换?”
“边上好。”我说,“暗。”
她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眼里的笑都快溢出来了,伸手在我腰上掐了一把。
坐定之后,四周更暗了。舞台的光一点都照不到这儿,只有头顶安全出口的绿灯,幽幽地亮着。她的脸在黑暗里,只剩一个轮廓。
手机在兜里震。阿阳:你人呢,十排那俩位子空着。
我回:换地儿了,别管我。
阿阳:成,悠着点。
她探头想看我的手机,我锁了屏。她撇撇嘴:“谁啊,神神秘秘的。”
“同学。”
“男的女的?”
“男的。”
“那行。”她挽紧我,“男的可以。”
她掏出手机要拍照。自拍,把我也拉进镜头。她举着手机找角度,按下快门。照片里,她的帽子歪了,我一脸不情愿。
“再来一张,笑一个。”她说。
我笑了。她又拍一张,然后锁了屏,不给我看。
全场的灯“啪”地全灭了。
黑暗里,几万人同时静了一秒,像齐齐屏住呼吸。
舞台深处亮起一点光,鼓声由远及近,一下一下,像从地底下传上来的心跳。
那点光放大,歌手从升降台上升起来,披着一身光。
山呼海啸。
尖叫声从四面八方涌起来,快把穹顶掀了。
她也跟着叫,身子从椅子上弹起来,抓着我的胳膊又蹦又跳。
我从来没见过她这样——白天那个站在讲台上的人,此刻像个小姑娘,叫得嗓子都要劈了。
歌手上台说的第一段话,全场没几个人听清,光顾着喊。
她踮着脚看,手搭在我肩上。
我比她高一点,低头能看见她的发旋,和她翘起来的睫毛。
荧光棒的海浪里,她的侧脸被映成粉色。她转过头,冲我喊了一句什么,被声浪吞了。我把耳朵凑过去,她喊:
“我——好——开心——”
音乐响起来,前奏一起,全场大合唱。
她跟着唱,一句不落,唱得很大声,跑调跑到天边,可她不管。
唱到副歌,她整个人往我身上靠,脑袋枕在我肩上,热气喷在我脖子上。
她唱歌的时候,脖子上的筋细细地浮起来。唱到那句“人海里我只看见你”,她转过来看着我,眼睛亮得惊人。
唱到一半,她忽然侧过头,亲了我一下。
很快,很轻,像偷。亲完她自己先笑了,把脸埋进我颈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