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根心弦被提子无意中碰响,共振了一瞬,然后迅速归于沉寂。
那些瞬间白里从不放任自己去感受。
她可以清醒到能把每一瞬的感动从人性角度和心理效应方面细细拆分,用最大的恶意去揣摩每一个反应。
但那些瞬间,毕竟还是切切实实地在发生。
这种将满未满的状态就这么又持续了一个多月,久到白里开始觉得也许事情就这样:
笼屋里的人和事似乎已经又一次变成了上辈子;
提子手下那几个马仔已经把“提子哥拍拖”当成了日常闲聊的背景音;
连荣记的老板都会主动给他们留那张靠墙角的桌子,而其他熟客经过时也会对着他们打趣。
就在这个时候,蓝信一终于觉得不对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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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信一作为头马,兼城寨福利委员副会长,很早就负责了揸数,所以是一个对钱很敏感的人。
他管着所有的账,提子手底下的每月流水他心里都有数。
最近几个月,他确实有点忙,所以才把账目积攒到了现在。
提子交上来的数目没大问题,但总账的零头永远对不上。
今天少五十,明天少二十,后天再少个八十,账面上全是鸡零狗碎的缺口。
蓝信一本来是没在意的,小弟手里的抽水本就不多,还要养小弟的小弟,偶尔多些少些零碎无关紧要。
但再一对比提子自己的那份,比之前缩水了不少——这笔账再怎么遮掩都逃不过他的眼。
提子分给小弟的钱少了,自己留的也少了,那钱到底去了哪里?
钱在城寨就是命。
一个人连钱都不在乎了,那就是有更在乎的东西。
而在蓝信一的经验里,能让一个男仔不在乎钱的东西只有两样:赌和女人。
他脑海里回想起前几天跟十二闲聊时,无心提到的话题。
提子不赌大的,所以就只能是女人。
于是就有了今天这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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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三点,信一坐在飞发铺里,把上个月的流水账翻了一遍,然后合上账本,抬头朝门口蹲着磨指甲的阿强喊了一声,“去叫提子过嚟揾我。”(去叫提子过来找我)
阿强跑了一趟桌球室,回来的时候眉飞色舞,“提子哥去咗街市。”(提子哥去了街市)
“去街市做咩?佢又唔煮饭。”(去街市做什么?他又不做饭。)
阿强讪讪地没搭话,脸上的表情相当精彩。
咧着嘴,像是在憋笑,又有点不知道怎么说的窘迫,还带着几分憋了许久的事终于要告破的兴奋。
蓝信一盯着阿强的表情看了两秒,把笔往旁边一扔,身子往后靠进理发椅里,声音连半点起伏都没有,“佢养咗女人?”(他养了女人?)
阿强的笑容凝固住了。
他看到自己老顶似乎要发火。
“讲。”
蓝信一深吸了一口烟,而后缓缓吐出。
阿强脸上的凝固已经足够说明问题。有人不让他讲,所以他第一反应才会是纠结。
蓝信一的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扶手。
“好耐啦。”(好久了)
阿强终于憋不住了,挠了挠脑袋,脸上是那种小孩子做错事被大人逮到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