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要是回总殿报一句“本座在索托城被人按在桌上开了苞”,比比东第一句会问什么?
问她为什么会在深夜独自去那座废茶楼,问她带着两个执事为什么没带进门,问她一个黄金一代之首怎么会被人下药、被人捆、被人操了一夜,最后还得靠别人把她送回自己的床。
她答不上来。她也不肯答。
“闻香阁东家”这五个字是她自己求来的,往后每提一次,她那晚就再被人扒一次。她不能让师父听见这五个字,更不能让师父看她的眼睛。
还有那三个月。
那个灰斗篷的女人说过:这条链子交到那条狗手里,三个月调教不成,或者走漏一个字,他就得死。
话里没说她会不会死,可那句“你们两个拴在一根绳上”是真的。
她说出去一个字,先死的是她眉心上这道印压着的东西,接着就是她这二十年攒下来的那点体面。
胡列娜站起来,走到盆架前,拧了帕子擦脸。
镜子里那张脸还是她的脸。颈侧两道咬痕压在发根底下,衣领立起来就看不见。
她擦完脸,把帕子丢回盆里,走回案前坐下。
卷宗抄件抽出来,铺平。她取笔,蘸墨,落字很慢:
“查索托城东街闻香阁东家,出身、籍贯、营生往来,逐一核过。言辞间偶涉魂师旧闻,系市井妄谈,无涉本殿机要。该铺正常纳课、无犯禁之实。”
写完最后一句,她停了停,在末尾添了四个字:
“查无实据。”
然后她签上自己的名,把那方分殿令牌拿起来,蘸了印泥,重重按在纸上。
案角那卷东西一压好,这件事在公文里就算查完了。她的那一夜,从此只留在她自己身上。
胡列娜把笔搁下,坐在椅子里,一只手还压在自己小腹上。那里头那点热还在缓缓地沉,沉得她坐得笔直也不敢乱动。
门上被人敲了两下。
门外传来一个憨憨的声音:『胡执事,您昨儿点的那笼桂花糕,伙计给现蒸的,这就给您送到屋里来。』
胡列娜的手指在桌沿上收了一下。
『送进来。』
『诶。』
门被推开,一个挑着食盒的伙计低头进来,先把担子卸在门边,掀开笼屉,一股热气腾腾地散开。
他把食盒盖好,抬起头,冲椅子上那个人咧嘴一笑。
胡列娜看着他,眼睛一眨不眨。
『放下。』她说。
『哎。』林白挑着空担子退出去,走到门口又停了半步,回头压着嗓子补了一句,『姐姐,早上那个枕头,老子顺手带走洗了。下次别咬被单,咬我。』
门在他身后关上。
胡列娜坐在案前,手掌还压在自己的小腹上。窗外日头正好,分殿的院子里有人在扫台阶。
她一句都没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