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日正午的阳光泛白,却没有什么温度。
他上了马车。
辚辚的马车停在刑部大牢侧门门口,一身着水青色衣裳的女子撩开帘子下了车,头戴兜帽,打扮低调。
赵钰早就安排好的人将她引入。
厚重的铁质牢门被推开,一股混杂着霉臭与陈年腐味的浊气扑面而来,呛得人下意识蹙紧眉头。
“邓婉净,有人要见你。”
牢内光线昏暗,仅高处狭小的气窗漏进几缕天光,勉强勾勒出斑驳潮湿的石壁与锈蚀发黑的铁栏。
行至指定囚牢前,铁栏后的人影蜷缩在草堆上,衣衫破烂不堪,但仍然努力维持着洁净。听见脚步声,那人缓缓抬首,露出一张面色灰败、颧骨深陷的脸,眼窝青黑。
一旁的石壁上一天一天记着数,算着她即将到来的刑期。
邓婉净看着站在铁栏对面的女人,先开了口:“听说你救活了赵钰?”
“没错。”
“我那一箭准吗?”
“有点歪了。”
邓婉净叹息道:“那太可惜了。”
郑令苓打量着邓婉净,现在的她褪去了那层温婉的假象,有一种孤冷凛冽的气质。
“你和你娘真像,”郑令苓闻言不由感慨,从做出某些冒险举动以及之后的态度上而言,简直如出一辙。
不后悔做了什么,只后悔事没办成。
怕她误会,又认真解释道,“我说的不是章茹,而是你亲生母亲。”
邓婉净愣了一下:“你什么意思?”
“你真实的生日不是丙午年正月初五,那是我的生日,”郑令苓坐到了狱卒为她搬的椅子上,黢黑的眼睛定定看着邓婉净,“你的生日应该是乙巳廿腊月廿九。”
“你亲生母亲为你偷了我的身份,二十年来你鸠占鹊巢。”
眼前女人用一种极为平缓的语调陈述着一些事情,但邓婉净已经完全听不懂了,大概是这些日子一直以来睡眠不好的缘故,她觉得自己的精力也到达了极限,无法理解她说的话。
“我?偷了你的人生?”
她木着脸重复了一遍,语气有些茫然。
郑令苓看她的反应不由笑了一下:“很难相信是不是,我最开始听到的时候跟你的反应很像,觉得那个女人病得意识不清楚了,简直在胡言乱语。”
“直到我来了京城,发现在七宝街真的有一个容国公府,而你真的叫邓婉净,许多在我当时看起来是谵语的细节都是对的,你知道这对一个从来没有踏足过京城的人而言有多惊悚吗?”
一切对应的细节都由不得她不信,她花了半年的时间,调查弄清楚一切。
“你的亲生母亲宋云韵是我的奶妈,在调换完你和我不久之后就无声无息消失了。”
“至此以后她再没有踏足京城,可她到死都在期望你能过得好。”
邓婉净不相信,咬着牙问:“我凭什么信你的一面之词?”
郑令苓神情冷漠,轻声道:“你左侧腰上应该有三颗痣,只有这一点我从来没有确认过。无论你信或是不信,这就是真相,她对不起我,但她没有对不起过你,你也该知道这些再死。”
邓婉净闻言脸色瞬间惨白。
郑令苓唇角扬起一抹讽刺的弧度:“她把你换到邓家,一辈子都希望你能大富大贵,谁能想到换来的却是你的短折而死……”
郑令苓将袖中的簪子丢到邓婉净的脚边,重重磕在青砖之上。只听一声清越刺耳的碎裂声,玉身从中崩开数道裂痕,继而寸寸碎作几片。
“这是她临死前唯一留给你的东西,可惜你应该从来没有戴过,你就拿着这个信物,在奈何桥边找她吧。”
她说完,就转身离开,一个人影从角落出来,站在她的去路上。
郑晏秋。
“所以你不是娘亲生的?”他抓住她的手臂,凝视着她,嘴唇微微颤动,“你告诉我这不是真的。”
郑令苓看见他,表情空白了一瞬间,紧接着唇角扬起一抹讽刺的弧度,咯咯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