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叹了口气。
邓玉通打来了水,她问:“没钱买米吗?”
他张了张嘴,其实是有的,但他怕给章茹治病没有钱,就没敢买后面几天的米,想着先熬过去。
尊严让他无法向郑令苓直言这种窘迫的处境。
但她说了不要诊金,那应该能买了。
他慌慌张张站起来,像是逃跑一般说:“我现在去买。”
郑令苓留在屋里为章茹擦身体降温,动作很轻也很柔和。
章茹昏昏沉沉中感觉到有人抬起她的身体,很细心周到的在照顾她,额上冰凉,感觉舒服了很多,模模糊糊睁开眼,只觉得好像看到了自己女儿的身影,她伸出了手,轻轻呢喃女儿的名字:“……婉净。”
郑令苓动作顿了一下,应声握住了她颤抖的手。
低不可闻地叫了一声娘。
“诶,”章茹却应了,她的眼角蓄满了泪,怔怔望着她,想努力看清她的脸:“你回来了,你终于回来了,你怎么才回来。”
郑令苓别过头,死死咬着唇不说话。
章茹颤抖的手抚上她的脸:“来,让娘抱抱你,这些日子你一定吃了很多苦吧。”
郑令苓终于忍不住了,起身离开了卧室。
她抱着膝,坐在前面的厅堂。
等邓玉通买米回来,她接过米袋,蹲在前堂为熬粥,她干活比邓玉通麻利多了,灶台柴火的烟让她眼眶泛红,等粥熬好了,让邓玉通端进去给章茹喝,自己却再也没有进过卧房。
她坐在厅堂,低头看桌下有一个楠木匣子。
邓家的所有贵重物品都被抄了。
她拿起那个匣子。
邓玉通服侍章茹喝完粥,出了卧房,看见郑令苓手里捧着那个匣子,匣子还打开了,心里一跳,家里实在太小了,都没处藏什么东西。
赶忙上前抢过。
匣子里是一堆金玉首饰,但现在风头紧,不好立马当掉。
这对他们而言太重要太重要了。
“这些……这些是…”邓玉通急得满头冒汗,看着郑令苓心虚不已,支支吾吾不知道怎么解释。
其实他不说,郑令苓也知道是谁给的,里头还有当初郑令苓送给邓婉净的新婚贺礼——那支镌刻着凌霄花的玉簪。
看到那一刻就猜到了七七八八。
“她托谁给你的?”
邓玉通闭紧嘴不答,不仅仅是他们自己会获罪的事,说不定会牵连到帮他们的那个人。
“我不会揭发你们的,”她敛眉细思后,道出一个人名姓:“是陆云巧?”
在宫里的时候,邓婉净对她很关心。
邓玉通眼中闪过一丝讶然,她都猜到这个份上了,只好老实交代:“是云巧姐。”
他刚被放出来,陆云巧怕他们母子无依无靠,也无钱财傍身,不仅按照约定转送了首饰,还给了一袋子银钱。
郑令苓并不意外。
邓婉净知道邓捷和自己要去围场做什么,当然也是预料到了失败的可能。身为太子妃,吃穿用度大部分都是御赐之物,一针一线都有登记,直接将财物送给邓家最后只会被抄走,只能从自己的嫁妆里选别的官员送的贵重首饰交由自己信得过的人保存,指望着这些能换些钱,事后接济邓家。
陆云巧为人侠义,有诺必践,不会落井下石,也不会将这些偷偷昧下,是个值得托付之人。
她垂眸看着那支簪子。
兜兜转转,那人的女儿跌落云端。
她费心打的簪子反而被邓婉净给了出去给邓家换救命钱,也真是讽刺。
于是问邓玉通:“这些首饰你想卖多少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