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浑身一激灵,猛地抬头。
是刘书记。
她不知何时已经从主位上微微侧过身,正朝我这边看过来。
包厢顶部旋转的彩光恰好扫过她的脸,那张平时总是挂着程式化微笑、透着不容侵犯威严的脸上,此刻在明明灭灭的光影里,似乎有些不一样。
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些,眼尾细密的纹路舒展开,眼神不再像开会时那样锐利地扫视全场,而是带着一种……一种松懈下来的、甚至有些玩味的慵懒。
她手里那杯红酒已经见底,指尖随意地勾着杯脚,轻轻晃荡着里面残留的几滴暗红色液体。
“小年轻,别一个人躲在边上光忙活呀。”
她的声音不大,却让周围一小圈人都下意识安静了些许。
李梅停下了吼歌,好奇地转过头;王芳也止住了和旁边人的低语,目光投了过来;连角落里一直冷着脸的孙莉,似乎都朝这边瞥了一眼。
我的舌头像是打了结,喉咙干得发不出声音,只能慌乱地张了张嘴,脸上肯定烧得厉害。
刘书记似乎很满意我这副窘迫的样子,笑意更浓了。她放下酒杯,朝我招了招手,动作随意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过来。”
两个字,轻飘飘的,却像有千斤重,砸得我脑袋嗡嗡响。
我几乎是靠着身体的本能,僵硬地、同手同脚地从沙发里站了起来。
膝盖有点发软,迈步时差点绊到茶几腿。
周围的目光,好奇的、探究的、带着笑意的、或许还有别的什么意味的,像无数根细针,扎在我裸露的皮肤上。
我能感觉到李梅那兴味盎然的注视,王芳那温和中带着一丝复杂的神色,还有……我几乎不敢去看孙莉那边。
短短几步路,走得我冷汗都快下来了。
终于挪到主位沙发前,离刘书记只有不到一米的距离。
她身上那股混合了淡雅香水、上好羊绒织物气息,以及一丝极淡的、属于成熟女性体温蒸腾出的微醺体香,清晰地笼罩过来。
和包厢里其他地方浓烈的烟酒汗味截然不同,却更让我头晕目眩。
“书记……”我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声音小得自己都快听不见。
“叫刘姨就行,私下里别那么拘谨。”她上下打量了我一眼,目光从我发烫的脸,扫到因为紧张而绷直的脖子,再到我因为紧握而指节发白的手,最后又回到我脸上。
那目光并不锐利,却像带着热度,慢条斯理地逡巡,让我觉得自己像一件待价而沽的商品,或者……别的什么。
她拍了拍身边的沙发空位,那位置原本挨着副局长,副局长不知何时已经识趣地挪开,去和李梅他们拼酒了。“坐。”
我小心翼翼地坐下,半边屁股挨着沙发边,身体绷得像一块木板,双手规规矩矩放在膝盖上,眼睛盯着茶几上果盘里切得乱七八糟的西瓜,不敢乱看。
“不会唱歌?”刘书记的声音就在耳边响起,带着红酒润泽过的微哑。
“嗯……不太会。”我老实承认,声音干巴巴的。
“跳舞呢?”
“更……更不会。”
她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不高,却像一片羽毛,搔刮过我的耳膜,让我的脊椎一阵莫名的酥麻。
“年轻人,不会玩可不行。在机关里,不光要会干活,也得会……交际。”
她刻意在“交际”两个字上顿了一下,尾音微微上扬,带着某种暧昧的暗示。
我不知该如何接话,只能僵硬地点头。
“看你今晚忙前忙后的,挺懂事。”她说着,身体似乎朝我这边微微倾过来一点点。
那股混合着香水与体温的气息更浓郁了。
“比那些就知道瞎闹腾的强。”
我感觉到她打量我的目光,停留在我的侧脸和脖子上。我的喉结不受控制地上下滚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