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后晚风习习,夜色温柔,许阳记得顾斯年平日里喜欢画画,特意提前准备了一套质感极好的专业画笔,包装精致,手感细腻,是她特意抽空为他挑选的礼物。
“送给你的,闲着没事可以画画散心,转移注意力,也是很好的情绪宣泄方式。”
顾斯年接过画笔,指尖轻轻摩挲着精致的包装盒,眼底笑意愈发纯粹明亮,轻声道谢,乖巧又有礼。
随后许阳开车,亲自将他送回老旧小区楼下。
车子稳稳停稳,夜色深沉,路灯洒落暖黄的光影,笼着车内温柔的氛围。
许阳依旧不放心,细细碎碎地叮嘱了许多,让他按时休息、好好调节情绪、遇事不要钻牛角尖、有问题随时找她。
她语气温柔细碎,像极了操心的长辈,全然将他当成了需要悉心呵护、好好引导的亲弟弟。
顾斯年静静听着,忽然抬眸,清澈的眼眸直直看向她,唇角扬起一抹干净又明亮的笑,轻声开口,带着几分少年独有的软糯试探:
“许医生,你还想不想……当我的监护人?”
这话猝不及防,却又真诚纯粹。
许阳微微一怔,随即眼底瞬间亮起细碎的光亮,眉眼舒展,认认真真、郑重地点头,语气温柔又笃定:“当然想。如果你愿意,我一直都可以是。”
看着女孩温柔真挚、满心善意的模样,顾斯年眼底的笑意层层漾开,愈发灿烂,温柔得近乎耀眼。
“好。”
他轻轻应下。
许阳目送他上楼,确认他安全到家,才驱车转身离开。
车灯远去,温柔的暖意彻底褪去,老旧楼道里只剩昏暗冷清。
顾斯年拿着那套崭新的画笔,回到家中,推开房门。
他将画笔轻轻放在书桌之上,落座,慢条斯理地铺开画纸,安静画了许久。
线条干净流畅,画面温柔治愈,全然是阳光明媚的模样。
直至画完最后一笔,他放下画笔,抬手揉了揉眉心,安静静坐两秒。
脑海里,骤然空出一截空白,而后猛地想起。
他今天……还没有和林寄玩游戏。
顾斯年慢悠悠起身,步履闲适,毫无波澜,一步步走出家门,走到对门那扇紧闭已久的铁门前。
指尖抬起,轻轻推开林家尘封已久的大门。
“咔哒”一声轻响,铁门应声开启。
扑面而来的是浓郁死寂的沉闷气息,潮湿、阴冷、窒息,没有半点鲜活人气。
这间屋子早已被彻底封死,所有窗户都被厚重的隔音板材和黑布层层遮挡,密不透风,白日里不见天光,黑夜里更是沉如炼狱。
外界的阳光、风声、人声,半点渗透不进来,屋内的一切声响,也半点传递不出去。
彻底隔绝,彻底禁锢。
门开的瞬间,漆黑死寂的屋内,骤然响起一阵急促、刺耳、哗啦作响的锁链拖拽声,混杂着嘶哑破碎的喘息。
顾斯年抬手,轻轻按下墙边的开关。
惨白的灯光骤然炸开,瞬间照亮整片昏暗炼狱。
卫生间的门口,锁链纵横交错,冰冷的铁链死死捆缚着一道瘦削落魄的身影。
是林寄。
不过短短数日,他整整瘦脱了一圈,身形单薄枯槁,昔日眼底耀眼偏执的锋芒尽数磨灭,精致硬朗的五官蒙上了一层灰蒙蒙的颓败,憔悴得近乎脱相。
头发凌乱黏在汗湿的额角,眼底布满层层叠叠的红血丝,浑浊、疯狂、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