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宵睁开眼。
她没有立刻去看那片叶子,而是先低头,看向腿边的小清。
孩子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仰起小脸看着她,黑亮的眼睛里映着阴沉的天色。
她伸手,把他还带着木屑的小手握住,握了片刻,才松开。
从那以后,进展快了许多。
她开始能在意念中凝出剑形,能让飞花、落叶、甚至空气中的一缕风,在刹那间变得锋利。
老道士偶尔会在她运功结束时出现,看一眼,点一点头,便不再多说。
清宵知道自己正在靠近某个界限。
那个界限之后,便是真正的“无剑”。
出关后的第一件事,始终是小清。
无论坐了多久,无论体内的剑意还在如何运转,她睁开眼后,第一个动作一定是把孩子抱起来。
她的手指有时还带着修行后的余温,甚至隐隐有一点锐意未消。
可她会用极轻的力道去碰小清的脸——指腹贴上他的脸颊,确认温度,确认呼吸,确认他还好好地在这里。
小清已经习惯了这种触碰。
他会主动把小脸往她手上靠,或者伸手去抓她的手指。
“在。”她有时会极低地说一个字。
像是说给孩子听,又像是说给自己听。
真正让她踏入无剑之境的那一次,发生在深秋的一个清晨。
山里的雾很浓。
清宵照常把小清带到院中,让他在一旁玩木块,自己则站在空地中央。
她没有抽剑。
父亲的剑仍旧靠在廊下。
她只是抬起手,看向从后山飘来的一簇晚开的花。
花瓣被山风吹得轻轻晃动,颜色已经有些淡了。
她心念一动。
那些花瓣忽然脱离枝头,却没有落下。
它们在空气中微微一凝,变得薄而锐,像无数柄细小的、近乎透明的剑,静静悬停。
清宵的呼吸平稳,指尖极轻地一引。
花瓣剑便顺着她的意念,在院中划出几道无声的弧。
小清抬头看见了。
他丢下木块,手脚并用地爬过来,小手伸向那些悬在半空的花瓣,眼睛亮得惊人。
嘴里发出兴奋的、含糊的单音,像是想抓住那些会飞的、好看的东西。
清宵的瞳孔微微一缩。
她几乎是瞬间收住了所有的力道。
那些原本锋利的花瓣在触及小清手指的前一刻,忽然软了下来,恢复成普通的、脆弱的花瓣。
其中一片不偏不倚,轻轻落进他张开的小手掌心。
小清抓住了它,愣了一下,随即高兴地把它举起来给她看,小腿因为兴奋而原地蹦了两下。
清宵站在原地,看着那只举着花瓣的小手。
剑意在体内余波未平,却已经被她压得极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