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铃偶尔响一声,又很快安静。
清宵就抱着小清,坐了很久很久。直到月升到中天,直到怀里的孩子翻了个极轻的身,重新找到更舒服的位置,她才缓缓起身,把他抱回厢房。
放下的时候,她的手在他背上多停了一息。
然后才直起身,把琴也搬回屋里,轻轻靠在墙边。
月白的衣摆在黑暗中几乎看不真切。
她站在床边,看着小清重新沉进睡眠的小脸,眼神清淡,却不再是完全封闭的那种清淡。
有什么东西正在那双眼睛里安静地融化,像月色落进深潭,表面依旧平静,底下却已经有了柔软的光。
入秋的风开始带上凉意。
后山的叶子一天天变黄,偶尔有几片提前落下,在青石地上发出极轻的脆响。
道观里的日常仍旧平静,却因为清宵开始正式修习心剑,而多出了一种更深层的、几乎可以触摸到的静默。
老道士把她叫到侧殿的那日,只说了两句话。
“心念化剑,念动则剑生。”
“你已有根基,剩下的,看你自己。”
清宵点头。
她没有问更多。
从那一天起,她把每日的练剑时间拆成两半——一半仍旧是有形的剑法,另一半则开始尝试无剑。
最初只是最简单的意念凝聚。
她盘膝坐在厢房或廊下,把父亲的剑横在膝上,闭目,调息,试图让心中的某一缕念头变得锋利。
失败的次数远比成功多。
意念散了又聚,聚了又散,像抓不住的水。
小清已经被她养成了在一旁安静待着的习惯。
她运功的时候,会先把孩子放到自己腿边,给他几块打磨光滑的小木块。
小清很喜欢那些木块,会自己拿起来对敲,或者排成歪歪扭扭的一排。
有时他玩累了,就直接靠在她的小腿上,小手抓着她的衣摆,安安静静地待着。
清宵能感觉到那一点温热的重量。
即便在最需要专注的时刻,她也从未把那点重量当成干扰。
最艰苦的阶段出现在入冬前。
她开始尝试长时间的闭关式运功。
有时一坐就是一个时辰,有时更久。
小清被她安排在触手可及的地方,玩他自己的木块,或者自己和自己说话。
偶尔孩子发出不满的哼声,她会在不打断呼吸的前提下,极轻地伸手拍拍他的背,或是把滚远的木块推回去。
那些细小的动作像被织进了她的呼吸里,成为修炼的一部分。
真正让她第一次清晰感知到“心剑”的,是一个风雨欲来的午后。
空气又湿又闷。
清宵盘膝坐在院中,小清靠在她腿边,正专心致志地把两块木头叠在一起。
她的呼吸已经沉到极深的地方。
就在某一息之间,她忽然感觉到胸腔里有什么东西“亮”了一下——不是光,而是一种锐利的、可以随意延展的意念。
她试探着一动。
院中枯枝上的一片黄叶无风自动,无声无息地被斩成两半,轻轻飘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