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着坟冢,看着新土上已经开始发芽的草,忽然觉得有些疲惫。
那种疲惫不是身体上的,而是某种更深处的、被彻底看清之后的空。
城中的灯火在远处一点点亮起来,像无数双冷漠的眼睛。清宵坐了很久,直到夜风把她的发丝吹得有些乱,才缓缓站起身。
她拍去衣上的草屑,动作很轻。最后看了一眼坟冢,目光在那堆渐渐与周围融为一体的土上停留了片刻。
表情依旧平静。
可眼底多了一层此前没有的东西不是愤怒,也不是悲伤,而是一种刚刚成形的、对这个世界的清醒。
她把父亲的剑背到身后,转身往山下走。
这一次,她没有再回头。
玄方城的轮廓在夜色里重新变得清晰。
清宵一步步走下去,衣摆在风里轻轻晃动。
她知道,从今往后,自己大概不会再为那些议论去争什么了。
争无益,辩无用。
这个曾经护住她的世界,已经用最实际的方式告诉她:死人的名誉,远没有活人的安稳重要。
山道很长。
她走得很稳,呼吸也渐渐恢复了平时的节奏。只有背在身后的剑,随着步伐偶尔发出极轻的碰撞声,像是某种遥远的、再也无法被回应的回音。
夜色彻底吞没了山坡。
清宵的背影消失在通往城门的方向。
而那些关于父亲的议论,仍在城中某个酒肆的角落里,被低声继续传着。
清宵离开玄方城,是在一个没有月亮的夜里。
她没有惊动任何人。行装极少两身换洗衣物,一把短刀,父亲的剑,以及几块已经风干的饼。
所有东西被她整齐地卷进一个旧布包里,背在身后时几乎没有重量。
正屋的灯火被她一盏盏熄灭,门在身后合上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城门在夜色里显得格外沉默。
守门的兵士打着瞌睡,没有人注意到一个穿着月白长衣的身影从侧门悄然走过。
清宵的脚步很稳,呼吸也很稳。她没有加快速度,也没有放慢,只是一步一步,把玄方城的石板路留在身后。
出城之后,她在官道旁停了一停。
回头看去,城墙在夜色中像一道沉重的剪影。
远处的山脊连绵起伏,和她记忆中每一个清晨练剑时看见的轮廓一模一样。
风从城门的方向吹过来,带着一点残留的烟火气,又很快被山野的凉意冲淡。
清宵站了大约三息的时间。
她没有再看第二眼。
转身的时候,衣摆被夜风掀起一个很小的弧度。
她把父亲的剑重新背好,沿着官道往北走。
脚步声被厚厚的落叶吞没,很快就连她自己都听不清了。
最初的几天,她几乎是机械地重复着以往的作息。
天不亮就起身,找一处相对平整的空地,把剑抽出鞘。
晨雾还贴着地面,她赤着足,月白的练功衣被露水微微打湿。
出剑、收势、转身、再出剑动作和在玄方城练剑场上时没有太大区别。
腰沉,肩稳,力从脚底起,经过腰,再到剑尖。
每一招都走得极标准,几乎挑不出错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