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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清宵尘世漂泊 她把所有的光都留在了外面(第2页)

勋章被她随手放进袖中,一路走回住处。

衣摆被风吹起,露出里面依旧笔直的脊背。

没有人看见她的手指在袖中收紧,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从那一天起,她开始主动去找人。

她先去了父亲生前最信任的几位旧识。

有人把她让进门,倒了茶,听她把那些流言一一说完,最后却只是叹气:“清宵,人已经不在了。再争,也争不回什么。你还年轻,不必把自己搭进去。”

她又去了军中。

几位曾经并肩作战的同僚见面时神色复杂,有人拍了拍她的肩,说“你父亲是条汉子”,随即把话岔开;有人直接回避,借口军务繁忙,连面都不见。

她甚至找到了那些最早散布议论的人。

有一次在城东的酒肆,她当面拦住一个说话最多的小吏,把那些不实的传言一一拆开。

小吏起初还想狡辩,后来被她平静却锋利的质问逼得说不出完整的句子,只能反复说“都是听来的”、“年轻人别太认真”。

周围的人渐渐围过来,有人低声劝她“算了吧”,有人则在更远的地方看着热闹。

清宵站在原地,听着那些劝慰与推诿,忽然觉得有些荒谬。

她曾经以为,玄方城会记得父亲“执剑护佑一方山河”的样子。

那些清晨练剑时父亲高大的背影,那些出城时披风被风吹起的弧度,那些城中人遇见他时微微放缓的脚步她以为那些都是真实的、会被珍惜的。

可现在,人一死,所有的敬重都像薄雪,太阳一出就化得干干净净,只剩下各种版本的“也不过如此”。

她没有再争下去。

那天傍晚,她独自出了城,走向父亲的坟。

坟冢已经过了半个月,新土微微沉下去一些。

周围的草开始长出来,把黄土的痕迹一点点遮住。

清宵在坟前坐下,把父亲的剑横放在膝上,和埋葬那夜几乎一样的姿势。

风从山谷里吹上来,带着远处城中的烟火气。她抬起头,看着玄方城的轮廓在暮色里渐渐模糊。

那些碰壁的场景在脑中一一回放。

旧识的叹息,同僚的回避,小吏的推诿,文官那句轻飘飘的“年轻人不要太认真”。

没有人真正愿意为了一个死人去得罪可能存在的利益,也没有人觉得有必要把真相挖到底。

他们更愿意让议论停留在“刚愎”、“贪功”这种好说出口的层面,然后迅速把目光移向活着的、还能产生价值的人。

清宵的手指慢慢抚过剑鞘。

旧绳被磨得发亮,上面已经完全没有了父亲掌心的温度。

她知道那是错觉,可她还是反复地摸,像是想从那点残留的触感里,把什么东西重新抓回来。

夜色完全降下来的时候,她忽然很清楚地意识到一件事

这个她从小生活、被父亲用剑护住的世界,其实并不在意一个死人的名誉。

它会在人活着的时候给予表面的尊敬,会在人刚死的时候给予短暂的沉默,可一旦沉默过去,所有的评价都会迅速向着最省力、最安全的方向倾斜。

刚愎自用比英勇断后好说,贪功冒进比承担责任好传。

至于那些更隐晦的利益纠葛,更是连提都不必提。

她曾经以为父亲的剑,能护住的不只是城墙,还有某种更长久的东西。现在她坐在坟前,终于明白那只是自己一厢情愿的想象。

风更大了些。

清宵把剑抱进怀里,下巴抵着冰凉的剑鞘。

月白的衣摆被风吹得紧紧贴在腿上,将她修长而稳定的小腿轮廓隐约勾勒出来。

她没有哭,也没有再动怒。

怒意在这一刻像潮水一样退下去,留下的是一种更冷、更沉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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