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屿坐在窗前,手里捧着那把琴。
晨光落在他的侧脸上,把眉眼照得很干净。他忽然放下琴,转过身看着她。
“清宵。”他的声音有些紧,“我想……和你有一个更长久的约定。”
清宵正在整理衣襟的手顿了顿。
明屿继续说下去,语气认真得近乎执拗:“我知道你从前经历过很多。我不会问,也不需要你现在就全部告诉我。我只是想……让你留下来。或者,让我跟着你。不管去哪里。”
房间里安静了很久。
清宵把最后一粒衣扣系好,抬起头。她的眼神依旧清淡,却比以往多了一点什么。
“明屿。”她叫他的名字,声音平稳,“你很好。”
明屿的眼睛亮了一下。
“可我给不了你想要的那种完整。”清宵继续说,语气没有起伏,“我的心有一部分,永远停在很远的地方。它回不来了。我若是答应你,就是在骗你。”
明屿的脸色白了一点。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指。
清宵走到他面前,极轻地碰了碰他的手背。
“谢谢你为我撑过伞,听我说话,也谢谢你……用那样的方式碰我。”她的声音很淡,却清楚,“可我不能留下来,也不能让你跟着。那样对你不公平。”
明屿没有再挽留。
他只是坐在原地,看着她把父亲的剑背到身后,把简单的行装收拾好。临出门时,他忽然开口:
“若是有一天……那一部分心回来了,你还愿意让我知道吗?”
清宵的脚步停了一停。
她没有回头,只是极轻地“嗯”了一声。
然后推开门,走了出去。
石板路上的晨光已经亮了。
河面上有船慢慢划过,柳枝垂在水里,荡起细碎的波纹。
清宵沿着河岸往城门外走,衣摆被风吹起一个很小的弧度。
她的表情平静,眼神清淡,背影稳定得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
刚才拒绝的那一刻,胸口那片空,又深了一寸。
清宵在商路重镇停留的时间,比她预想的更长。
这座城叫云津,北接边关,南连水网,是南北货物的交汇处。
城中昼夜不歇,车马声、叫卖声、讨价还价的喧哗混在一起,把空气都搅得黏稠。
客栈的价格被抬得很高,信息却流通得极快谁家的商队被劫,哪条路上出现了新的残象,哪个护卫队的首领最近缺人手,几乎转个弯就能听全。
清宵原本只是路过。
可她很快发现,在这里,单纯的赶路已经不够。
北方边境的风沙教会她如何活下去,却没有教会她如何在人群中把自己安放得更稳妥。
她需要信息,需要暂时的落脚点,需要在必要时能换来一夜安眠的筹码。
于是她开始有意识地停留。
她住进城西一家相对清静的客栈,白天偶尔出现在茶楼或货栈附近,晚上则多半独自待在房间。
她的出现并不张扬月白的长衣,清淡的眼神,话极少,却总让人多看一眼。
那种被风沙与孤独沉淀下来的疏离感,在云津这种热闹的地方,反而成了一种奇怪的吸引力。
最先靠近的是几个商人。
有人借着问北方路况的由头,请她喝酒;有人直接明说,愿意出钱换她当一段时间的“向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