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使是不用睡眠的,纪羡说天上永远有光。所以在半夜我所不知道的时间里,她是否也会做一些不能说的事?
旅行从夏季初开始,现在入秋了。
纪羡和我一起生活了三个月。
希望日久生情,我喜欢着她她也喜欢着我。
但无论结局,我想在旅行结束后我一定会记住这段美好的时光。
但心里总是有自私的想法,想把纪羡留在身边。
但我不清楚她是怎么想的,纪羡很少和我说她的感想。有点粘人,追问我各种事情,我的故事,书里的故事,电视剧里的故事。
但安静的时候也一句话不说,像只精致的布娃娃。你呼唤她,两三秒后才后知后觉转过头来。
一副冷萌脸。
地铁到站了,广播念着大长串的站名,我握着纪羡的手往向上的自动电梯走,心里为自己找补“地铁人多,为了不走散所以我要抓着她的手”。
她的手小小的,手指修长,皮肤水润,让我想起雪媚娘的外皮。我的大手握住她的小手,没有更进一步十指相扣的勇气。
地铁站出来旁边就是我们要去的地方,ParquedelOeste,算是比较大的公园。
成群的鸽子掠过头顶,纪羡被我握住的小手动了动,我才想起已经没有理由继续握着她。
悻悻松开手,心里带着紧张兴奋,没注意到她的表情惴惴不安。
公园其中一个入口正对着我们,出地铁口不到三十步的脚程就进了公园。
沿着边缘向前走,走不远就到凉亭下。
初秋的阳光滤过枝叶,在地面切割出一片片斑驳光影,弧形凉亭左右侧都有椅子,一边高一边低,我们在光斑碎不到的高位坐下。
纪羡端正坐着,依旧是那副冷萌的模样,视线落向前方小水池。
秋风穿过公园,拂动她白色长发。
我留意到她手指轻轻蜷缩微微婆娑,藏着像是做错了事般的局促。
作为作家我一直在刻意避开描写我不懂的东西,从今天往前千百个作家都无法给出准确定义的东西。
什么叫做爱?我看着身边人,心中仿佛有一团火,不说出来就会烧死自己。
“从瓦伦西亚离开后我们去法国,坐车就能去,它在西班牙北方。听说这里的圣诞节很热闹,我想留在这边好好感受。”
“我原定的旅行,只是想去看看外面的世界,看看别人的生活。旅行大概就是这样,从自己熟悉的地方去到别人熟悉的地方。”
“还记得你在厦门图书馆看的《白蛇传》吗?”
一口气说出大长串,心里有些佩服自己。
“记得,白蛇百千年只动过一次心,但杨过不知道,等到他明白,就只能站在金山寺里看高塔下被镇压的心。这是你对我说的。”
这段话还是我对着别人的感想总结出来告诉她的,小学老师教过我们,记下来的就是自己的东西。
“是啊,人也好妖也罢,如果在自己最好的时候没有和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是会很遗憾的吧。”我把手覆上纪羡握拳的小手。
我停顿了一下,小吸一口气,为自己接下来气壮山河撼天动地功昭日月惊天地泣鬼神的壮举卯劲。
“纪羡,我想说……”
表白的话语梗在嘴里,纪羡推开我覆住她小手的手,用掌心捂住我的嘴,似努力缝补衣物的裁缝。
愧疚,爱恋,无奈,坚决,她的表情堪称精彩。
上次她表现得这么精彩还是在日本乡下泡混浴的时候,池水清澈见底。
“我也有些事没告诉你,”她的眼神接近祈求,亮红色的眼眸涟漪般荡漾。
捂在我嘴上的手微微颤抖:“天使能听见人类的心里话,虽然我也能主动屏蔽,但我这么卑鄙,对不起。”
“这个地方很美,但我们该回去了。”纪羡说完这句话后做出要走的架势,我也跟了上去,心似沉入湖底被泥沙覆盖。
地铁在见不到光的隧道里长驱直入,我们还是并排坐在一起,但座位间的小空隙犹如深渊。
纪羡双手不安地轻揉,委屈得像只被主人训斥的小猎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