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上的黑纱早已脱落,衣襟间满是大片干涸的血迹。
她抬手抹去唇角残血,按着隐隐作痛的伤处,颤巍巍地撑起身子,险些又跌坐回去。
先前那一战几乎抽干了她全部的气力,若此刻再遇强敌,当真要交代在此地了。
环顾四周,无边黑暗之中唯有前方一隅流转着璀璨光辉,然而数条粗若擎天巨柱的幽黑锁链横贯虚空,生生斩碎了那份圣洁。
琅翎压下翻涌的气血,缓步踏入光辉深处。
霎时间,悬浮于暗夜中的锁链剧烈震颤,哗啦作响。
“道友。”
声音再度响起,这一回却是清晰无比。
琅翎猛然仰首,瞳孔骤缩——无尽苍穹之上,一颗不知几丈许的庞大龙首正冲破重重黑暗俯瞰而下!
那股源自太古洪荒的磅礴威压压得她几乎窒息,两轮恍若煌煌大日般的金色龙眸,似能将她的神魂与底细尽数看穿。
琅翎右手瞬间按上腰后刀柄,面沉如水。
“甚好,甚好啊,吾苦候万年,终得偿所愿。”巨龙低叹。琅翎却冷笑一声:“本座不信什么真龙图腾,这番因果,本座受不起!”言罢便欲催动身法逃离这诡谲魔域。
“小友莫急,吾并无恶意,只是有一桩买卖想同你谈谈。”
“你究竟是谁?为何被困于此?在未弄清一切因果之前,本座半个字都不会应你!”
许是被琅翎这初生牛犊不怕虎的话逗到了,那龙头发出一声轻笑——不同于先前的古老嗓音,这一声清脆了许多:“吾保证你会答应,也保证,绝不坏你道心。”
一人一龙隔空对峙。
倏尔,虚空中探出一只遮天蔽日的擎天龙爪。
琅翎瞳孔一紧,强提度虚步欲退,奈何力竭之下牵动内伤,一口淤血逆流喷出,握刀的指节剧烈痉挛,唯有一双紫眸依旧冷冽坚定。
那龙爪被沉重锁链束缚,却依旧带着不可抗拒的伟力落至琅翎头顶,继而缓缓翻转摊开,宛若接引。
避无可避,琅翎索性深吸一口气,松开刀柄,没好气地盘膝坐了上去。
触及龙爪的刹那,一股醇厚温润的太古暖流自下而上涌入四肢百骸,不仅将她体内翻腾的躁火与暗伤尽数抚平,就连破损衣料下狰狞的创口也在瞬息间愈合如初,肌骨光洁如玉,不留半点瘢痕。
那龙爪猛地一抬,琅翎一个没稳住,被巨大的惯性掀翻在地。
可恶,这老龙一定是故意的。
待她重新站稳,一人一龙之间已不过数百米——她的眼里,除却这颗龙头,再容不下他物。
它可真大啊,捏死她,不比捏死一只蚂蚁难多少……这时候再放狠话,还来得及么?
巨龙口吐清脆女音,缓缓道出一段尘封万载的秘辛:
“吾名庚姬,乃祖龙一脉的黄龙之魂。昔年曾追随姬家老祖姬轩,协同李氏太帝李舜荡平八荒、驱逐异族,斩幽都魔修万万之众,立下干龙皇朝万世之基。然天下初定,李舜私欲膨胀,欲将吾强行炼化,充作李氏皇族永世的气运图腾。姬轩与他理念相悖,决斗虽胜,却深知李舜野心难填。后李舜果真调集百万雄兵布下绝杀大阵围剿于吾。吾濒死之际,姬轩悲天悯人,不忍苍生再陷战火,遂以自身道躯化作这‘八荒困龙阵’的阵眼,将吾封入地脉核心以保全最后一线龙种,并留下唯有身负大气运的应劫之人方可开启的密钥。”
庚姬注视着琅翎:“小友,这万年天地崩解,唯你身怀纯正道蕴,正是应劫之人。吾愿为你护道,只求你助吾脱困,护佑凋零的龙门在这末世留存一线生机。”
琅翎听得神思恍惚,纷乱的史诗秘闻在脑海中冲撞,好半晌才理清头绪:“不对啊,李舜调兵围剿你之前,你为何不直接遁走?”
庞然巨龙沉默半晌,竟吐出一句令琅翎险些气血倒流,倒喷老血的话来:“吾倾心于姬家那人,奈何心悦君兮君无意……吾心有不甘。”
琅翎抚额长叹:“我的姑奶奶,你活了上万年怎还这般糊涂!李舜分明是对你求而不得才因爱生恨,而那姬轩若当真对你无意,又怎会舍了性命助你万年不朽?”
她原以为这干龙朝的建立,该是一段可歌可泣的史诗,结果却像民间话本一样让人大跌眼镜——果然,现实往往比书里写的还要狗血。
“祖龙姐姐,你都活了万岁了,怎还如此不通人间之事?”她想不通,实在想不通。
“因为……因为吾,是偷跑出来的……”
琅翎当场石化,半晌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反正都是三角恋,这“偷跑”一说,倒也显得合情合理了
她摇了摇头,揉着发酸的脖颈道,“你既只借住本座天府温养,能不能先化个人形?一直仰头看着你,本座脖子实在受不住。”
话音未落,漫天金光骤然收敛。
那龙躯于璀璨神华中寸寸缩小,化作一名高挑绝美的女子翩然落地。
她身披一袭暗绣日月山河的玄金龙袍,如瀑金发束于璀璨的赤金龙冠之下;眉心威严的古朴神印熠熠生辉,眼尾微挑,双唇竟呈现出一抹尊贵非凡的淡金色泽,举手投足间尽是睥睨天下的太古神韵。
琅翎见过无数美人,这龙的美貌,也就云曦能与她比肩——可她却忘了,自己如今的容貌,较之庚姬,其实不遑多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