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季终于笑了。
她给她奉茶,又说姐姐现在算是师父,这便算是拜师茶,请师父勿要嫌弃。
陈若迎哭笑不得,自是拗不过她,只得轻啜一口应下。
二人直学到太阳西斜,带着初春寒凉的日光从窗户缝里溜进来,照在陈若迎的脸侧。
她低垂着眼,听到月季最后一声弦音落下,唇角弯起,朝她笑着鼓励。
月季却咬着唇,仍是不满意:“我总觉着,我一定有甚么地方遗漏了,好师父,你再弹一遍给我听听。”
陈若迎自是应了。
人生难得一知己,若出宫后她与月季一直待在一起也好。
她性子闹腾,又会琵琶,正好与自个儿互补,余生在这古代不算太难过。
她微微一笑,将她的琵琶接到手中,轻轻按弦。
上一回完整地弹这曲子,还是数月前在秦香楼。
她迫于无奈,只好拿此曲出来镇场。
今日再弹,却觉恍如隔世。
陈若迎脑中划过种种,从前琵琶考级、艺考、演出,桩桩件件,几乎都如梦一般。
眼下身处这间古朴僻静的屋中,与从前相比跨越不知多少年代。
她指尖轮转,眼睫稍稍垂下,面容白净若瓷瓶,只端坐着便奏出这等激昂战曲。
月季侧耳聆听,满面崇拜。
二人却不知,正有两人,在隔窗相望。
为首一人身着玄色锦缎龙纹长袍,腰间束以墨玉腰带,长身玉立,目沉如水,双眸紧凝在弹琵琶少年的身上。
正是霍凛。
他倒真没料到,在此处也可遇见这小太监。
他近来心情不畅,已是赶走不少内侍,谁人都不敢触霉头。
然而越是这般,心内便越是如同乱麻。
分明不见那少年,脑中却记得极清楚。
他甚至怀疑,是否自个儿对幼弟的执念太深,又有霍妙这么个妹妹不好教导,这才对那乖顺少年起意。
可这般压抑,终究还是忍不住探听崔恪那头的消息。
他倒也机敏,递了谢罪书来勤政殿,只道自个儿大错特错,不该言语轻佻,又惹得霍凛怒意升腾——若崔恪是言语轻佻,那他便堪称为心思龌龊!
如此,便叫人不许再传云隐阁的消息来。
今日,是卫嵘那厮,请他来南山府听曲儿。
卫嵘是从底层摸爬滚打上来,身上自带了股混不吝,又因是被霍凛在边境监军时提拔上来,日常便更不守规矩,向来是天不怕地不怕。
一个猴一个拴法,霍凛手头要用人,锦衣卫由他统领,但凡他闹得不是太过,平日里便也随他去了。
今日他道:“听徐公公说,陛下近日心绪不佳,不如与臣一道去南山府听听小曲儿?听闻陛下前些日子提拔的那小女官,弹得正是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