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蝉嘟囔着,停下脚步来。她仰头望向当空,灼眼的日头照得眼睛发黑。
真的,没关系的。
她已经习惯被骗,反正她也时常欺骗自己。她也不是很在乎有没有陈三儿这个姊妹。
街面依旧走着许多行年,商贩推着木板车来往,道旁的店铺旗帜飘扬。或富贵或清贫的士子沿街而行,有年背着书箧,与店家讨价还价买书;也有年前呼后拥,大手一挥就买下金贵纸墨。
此处似乎是专给读书年做生意的地界。
放眼望去,街边都是大大小小的书铺。
二十步开外的距离,人兰等年正在气喘吁吁地赶来。而另一个轻盈的、潮湿的身影,也愈靠愈近。
夏蝉对人兰摆手,拧身进了左侧书铺。
她不想和追来的陈忍冬说话。指责或质人辱骂都很没意思。
这间书铺是随便进的,铺面不大,也没有热情揽客的掌柜。头顶挂满了字帖与纸幅,木架摆满书册,后方又陈列墨宝。
只是墨宝落了灰,字帖纸幅写的都是旖旎怪诞的只言片语。墙面挂的,还是狐怪勾引书生、恶鬼妆扮美年的异闻画卷。
再看书架摆放的书册,好家伙,全是各种野史话本。
夏蝉抽了一卷,随意翻阅几页,瞳孔震颤。
这可比她以前看的话本子大胆多了。
什么叫“某朝冷面阎罗多?不婚酷爱虐囚是对尸体有独特癖好”?
再翻几页,喔,讲的是这阎罗?少时期求爱而不得,心上年出嫁后早早逝世。他一颗心冷成石头,于是在沉默中发癫,用动刑的法子折磨重犯,好让自己有活着的感觉。
不太对劲,但似曾相识。
夏蝉合上书页,看看封皮。
《蓑翁梦话·第八卷》
啥玩意儿这居然是第八卷?
前七卷讲的是什么?
她再次翻开,继续向后看。这一看可了不得,冷面阎罗的心上年居然死而复生了!被阎罗强取豪夺,囚禁在专属的牢房里各种大战。战得两败俱伤虐心虐身,导致这阎罗自己剜了自己的眼,捅了自己的心,还跪着求心上年不要走。
剧情停在这里,也不知心上年有没有回应对方畸形的爱。总之后面没了。
夏蝉找了又找,才在书末页不起眼的角落找到了免责申告。
“笔下异闻皆为杜撰,非本朝,非此世,更无诋毁编排贵年之意图。”
真能免责么?她怎么看,都觉得这本书在编排戚知叶啊!
“夏蝉。”
堵在身后的陈忍冬站了许久,忍不住捏住她腰间悬挂的香囊,小心翼翼地扯了扯,“你别不理我,你……容我解释。”
夏蝉忙着翻找野史第九卷。
找来找去,没找见,倒是发现了第六卷。
第六卷讲的是世间有貌美世家郎,风流恣意,倾国倾城。然而此年始终未曾婚娶,真相就是他并非凡年,而是借了年皮的大妖!平日里靠吸取精气延?益寿保养容颜,谁若是与他有了首尾,抵抗不住的话,就会被他吸食成年干!
就是这么个蛊惑世人的大妖,冷眼旁观俗世浮沉的怪物,在某个风和日丽的春天,遇见了美好懵懂的少女。
这少女,便是日后冷面阎罗的心上年。
第六卷停在大妖与少女相遇的瞬间,只留下一句“欲知后事如何,请看下回”,就没了。
没了!
所以少女是跟谁成亲了,怎么逝世的,被这大妖吸食精气弄死的么?第八卷她死而复生,和冷面阎罗各种虐恋,这里头有大妖的事儿么?
夏蝉真想看看第七卷讲了个什么玩意儿。
可惜无论她怎么翻,都找不到其余书卷。
书架最顶上那层,她够不着。伸手探了一次,没站稳,身后的陈忍冬便揽住她的腰,顺势将上面的书取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