惠明三年啊。
她缺失了人间七年,独自被留在过去,却要面对彷徨残酷的现实。
“走罢。”闻檀适时打断夏蝉思绪,握住她发颤的手,“来都来了,时辰还早,不如与我尽兴玩一场?”
他带她进街巷,一间间逛铺子。夏蝉但凡在什么地方多留一会儿,闻檀便命人将东西买下来。行事如此阔气,偏偏在吃食上小气得很。夏蝉点了什么零嘴儿,刚吃一口,他便要抢着吃剩下的,全无君子风范。
气得夏蝉偷偷踩闻檀的脚。
逛完了整条街,他又引她进百戏楼,看角抵戏,教她如何押注打赏。夏蝉抓一大把铜钱洒进场子里,那些个身躯壮实的赤膊汉子便愈发卖力打架,赢了以后还向她展示汗津津的胸膛。
这时候闻檀又不允夏蝉观赏了,不由分说给她戴好幂篱,拉着她去别的地方。
投壶,射竹箭,打双陆。
玩累了,再到高僧云集的承元寺拜神佛。
今日没有讲经会,但寺庙周围依旧人挤人。夏蝉求了签,想问问阿夜身在何处是否安康,但摇到的签居然是下下签,大凶。
闻檀看了,笑着将这签折了,亲自再求一遍。这回倒是个上下签,他塞给夏蝉,哄她开心:“你看这签文,讲的是莫要心急,只要心诚,所求必然得到。”
夏蝉怀疑闻檀求的根本不是阿夜的事儿。
可惜她没证据。
时至黄昏,玩累的夏蝉慢慢地走在河畔,牵着闻檀的袖子。她一整天都没找到脱身的机会,每每想要靠近乌衣巷,就被闻檀带去别处。
“你的家宅坐落何处?”夏蝉问。
闻檀却道不急。
他包了画舫,携她登船夜游。
夜里的秦淮河灯火相映,四处歌舞升平。
画舫之上,又有伶人奏乐旋舞,小食酒水琳琅满桌。
夏蝉琢磨许久,最终定了主意,开始给闻檀灌酒。她把先前买的西域酒也拿出来,混着食案上的酒水,哄闻檀喝。
每一种都自己先尝一下,然后摆出纠结的神情,央闻檀喝完。
“这究竟是个什么味道,你尝尝看。”
“好像有点酸……又有甜味儿。你帮我尝尝,看是什么味儿。”
“好辣,不爱喝,你喝嘛。”
一会儿嫌弃,一会儿软着嗓子磨人。
想尽招数。
非常卖力。
闻檀倚着食案,始终弯着红润的唇。他倒是好脾气,只要她亲手给他喂,他就肯喝。好几回嘴唇贴到了夏蝉的手。
湿热感舔过指腹,吓得夏蝉浑身一激灵,酒杯都飞了出去。
定定神,换个杯子再来。
灌酒灌到最后,闻檀已经面若桃花,眼眸蒙着动人的水雾。
夏蝉喊他名字,他反应也很迟钝,慢吞吞地嗯了一声。
“我要换件衣裳。”她说,“裙子弄湿了,你在这里等等我,好不好?”
此时画舫即将靠岸。
闻檀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夏蝉便抛下他,喊着要问兰伺候换衣,随即躲进船舱客厢。
她与问兰互换衣物,把幂篱戴到问兰头上。
两个人无法同时下船,总得有人冒充夏蝉,稳住闻檀。可夏蝉临走又舍不得,扯住问兰手腕。
“夫人放心。”问兰哑着嗓子道,“若夫人真能求得陈氏庇佑,我在这里也不会出事,闻九郎君不会为我一个婢子与陈氏交恶。”
夏蝉点头:“我去了陈宅,立刻让他们派人把你要回来。问兰,你小心些,千万小心。”
匆匆嘱咐完毕,夏蝉与问兰离开船舱。画舫停靠,问兰扶住闻檀,而夏蝉混在仆从之间,偷偷下船,趁着忙乱之际朝人群里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