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里飘着一股金属和木料混合的气味,不难闻,反而让人莫名安心。
店老板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头,戴着老花镜在柜台后面看报纸。看到千夏进来,他抬起眼皮,点了点头,然后继续看报纸——显然是老熟人了。
在店里呆了约莫二十分钟,出店门的时候,哲手里多了一个牛皮纸袋。
里面装着一套磷铜琴弦、一瓶柠檬指板油、一块绒面擦琴布,还有一根备用的调音扳手。
哲拿着纸袋走出店门,在路边就忍不住拆开封口往里看。
“回去之后先把旧弦拆了,用擦琴布把指板清干净——你刚才说清指板不能用水对吧——然后用这个油,涂薄薄一层,等十分钟再擦掉,最后上新弦,从低音弦开始上——”
他把千夏在店里说的话几乎一字不差地复述了一遍。
千夏听着他在大街上认真地背保养步骤,忽然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这个人平时话不多,但别人说的每一个字他都记着。
不是那种刻意的“我记住了”,而是那些话自然而然地留在了他脑子里。
“…顺序都对了。”她说。
“那就好。”哲把纸袋重新封好,“接下来——”
他停住了,目光落在街对面一家甜品店的橱窗上。
橱窗里摆着一排刚出炉的蛋糕。
不是那种精致到让人舍不得下口的法式甜点,而是看起来很朴素的奶油蛋糕,圆形的,表面铺着一层淡黄色的奶油,上面点缀着几颗新鲜的草莓。
阳光照在橱窗玻璃上,在奶油表面投下一小块亮斑。
“上次你帮我估价,”哲说,“这次又帮我挑了所有东西。”
“那个——不用——”
“还有吉他课。”哲打断她,“第一节还没付学费。第二节、第三节也是。”
千夏张了张嘴,但哲已经朝甜品店走过去了。
五分钟后,两人坐在街边的长椅上。
千夏手里多了一个白色的小纸盒,里面躺着一块草莓奶油蛋糕。
塑料叉子戳下去的时候,奶油从侧面挤出来一点点,沾在她的指尖上。
她尝了一口。
然后眼睛眯起来了。
不是那种夸张的、漫画式的眯眼,而是很轻很轻的——像猫在太阳底下半闭着眼睛打盹的样子。嘴角沾了一小粒奶油,她没注意到。
“好吃吗?”哲问。
“…很甜。”
“那就好。”
“不是那种腻的甜。”她低头看着蛋糕,叉子在奶油上戳了一个小洞,“是那种…吃完之后嘴里还会留着一点点草莓味的那种甜。南宫以前说过,判断一家甜品店好不好,就看他家的草莓蛋糕甜得有没有分寸。这家有分寸。”
她抬起头,发现哲正看着她。
“你嘴角。”
千夏愣了一下,然后迅速用手背擦了一下嘴角。奶油蹭到了手背上。耳朵又开始发烫了。
哲从纸袋里抽出一张纸巾递给她,什么也没说。然后他打开自己那块蛋糕的盒子,用叉子切下一小块,送进嘴里。
“是挺好吃的。”他说,语气像是在确认什么重要的事情。
千夏擦了嘴角,把纸巾叠成一个小小的正方形,放在膝盖上。秋风从街口灌进来,吹动她鬓角的碎发。
街对面那家甜品店的招牌在风中轻轻晃动,店门前排起了不长不短的队伍。
“哲先生。”
“嗯?”
“以后你买弦、买油、买擦琴布…都可以叫我。我知道哪家店最便宜,哪家店的老板不坑人——因为南宫以前老坑我给她跑腿,我都跑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