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亏你们还读过书,虎毒还他妈不食子,我爹怎么会放弃我们?!”
小少爷抻着脖子大骂,板筋三尺高,脸都涨成了猪肝色。唾沫星子比窗外的雨也不遑多让,嘴臭得叫泔水桶自惭形秽。
怀慈听得皱了皱眉,睁开一只眼睛,觑到哥舒澈苍白的脸色,又噗嗤一笑。
白面抹锅灰,奇景。
他可能从小到大都没听过这等粗言恶语,气得嘴都泛白。
哥舒澈似乎读懂了她的表情,薄唇微抿,冷气倏然遍布四周。
怀慈走向角落,盘膝而坐,吸吸鼻子,笑盈盈看向喘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小少爷:“被放弃、被抛弃,这种事情少见吗?被生下来就一定会被爱吗?”
哥舒澈眄她一眼,眸光深晦。
嘴角弧度不变,笑意却突然冷了,女孩双肘搭在腿上,身体前压:“你爹应该有后手吧?”。
望江书院依山傍水,宛若一掌紫牙乌嵌在崖壁之上。若此处有悬泉飞瀑,那万万是落不得书院的。
歪头看向窗外同气连枝的朦胧山水,她道:“机关、落石还是暗器?”
“——公主说得没错!你爹,他、他压根就没想让你们活!!”坐在一旁的女人抢声道,红艳的胭脂浮在她的唇上,根本压不住本色的钳紫。
“娘!”
“除去你,你二哥的人,还有守在淳江边上的你大哥,你爹还有多少兵马能救我们?!”
“山上机关一落,整个书院都会毁于一旦,我们被绑成这样,跑不掉的。”
女人颓唐一笑,泪花在眼底闪过。不过两句话,洪亮的声音就走到嘶哑。她长长叹了一口气,原本剧烈起伏的胸膛也油尽灯枯似的贴服肋骨。
小少爷也蔫了,惶恐无措地掉着眼泪。
人的精气神就像烟一样,看着声势浩大似有熊熊烈火不断供给,实则点着湿木,呛鼻却无温,虚晃一枪。
“大襄律法,十五岁以下男丁不处死刑,自首者酌情减刑。”
女人深吸一口气,仰面望向怀慈,眼角的细纹随着她抬头的动作若隐若现,细腻的脂粉顺着眼泪滚落。
“公主,贱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请您护我儿一条贱命。”
“好吧。”怀慈拢住身上的夜行衣,五指攥紧衣内雪白的狐毛。
“北麓山书院向东,有石阵、箭阵机关。”
“具体位置?”
女人脸上流露恨意,“我不知道,他防着我啊。”,她胸膛剧烈起伏,喉间发出“嗬嗬”的讽笑,“中不了举就恨书院,死妻儿不死他本人,李成刚你真不是个东西!”
情况更糟了。
屋外电闪雷鸣,云壑泻川,奔濑出天罗地网,人如陷入天聋地哑。
怀慈蹲在她面前,手指回缩,心不断下沉。她平视女人,黑眸沉静:“你怎么知道是书院向东?”
“有一年三月初,他去加固机关,回家时脚上沾了杏花叶。山上的杏花还没到时节,那便是去了山下。”
“公主,东边的杏花林绵延五里,李成刚在北麓山十几年,年年加固,那机关一开,我们都完了。”
可是杏花林范围有五里!
被裹在未知里,它狭小的空间里阴郁蒸腾,心头像罩上了闷气的破抹布。
现在撤退是来得及,可下一次就不会有这样的好机会了。
耳边雷如洪钟响,雨较马声嘶,幕如瀑。
怀慈咬了咬牙关,定神看向哥舒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