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从雍地进口粮食,不从丰都……”
哥舒澈松开手,又迅速拉住。
怀慈被惊得魂都要飞啦——
那双凤眼冷似冰霜,薄削的唇如刃无情,也不说话,就这么幽幽倨视她。
“拿下北麓山,打通钦州、淳江和雍地的地缘限制,开市集,与雍地进行雍锦、蔬果贸易。”
“关税。”
“降两成。”
“粮食呢?”
“也从雍州进口。”
“税呢?”
“降两成。”
“四成答应吗?”
只要镀水河通水,钦州粮食危机就解决了大半,顶多从雍州进口九千石,约莫总仓储的十分之一。
怀慈咬咬牙——
“好!”
哥舒澈一把把她拽上来,夜行衣在空中划过一道流畅弧线,怀慈趔趄几步才勉强稳住平衡。
蔺西北想伸手扶她一下,却被她眼神冰到缩回手,他扣着手,讪笑,挠挠后脑勺。
“吉鱼,让公主盖手印画押。”
吉鱼从怀里掏出契子,递给怀慈。
一条条罗列详细,笔记干净不见墨汁氤氲,看来是早就写好了。
怀慈心中冷呵,大拇指在印泥上一怼,在纸上落下指纹。
她环顾哥舒澈亲兵,道:“雍王殿下,可否带兵随我赶回豆腐铺?”
哥舒澈轻笑:“为什么?”
怀慈也笑,凉凉的:“现在,我们是友非敌。”
哥舒澈眼微抬,接到示意的吉鱼当即整兵。在行伍开拔之前,他回头看了眼地上潮湿的泥土。
两队人马踏着青草,沿着夜的边际疾行上山,昏黄细弱的火把若细碎萤火,不动声色地烧开夜幕一角。
*
豆腐铺里,“小伙计”翘着眉毛,得意洋洋地哼着歌,双手握着刀,高高举起,狠狠插进地上一士兵的胸膛,拧转一番,再提起,又要落——
倏然,他的右臂遽地痛起来,待他反应过来,人已经被钉死在土墙上。
全身的重量都挂在右肩的伤口,他后知后觉地嚎出杀猪叫,几个粗犷汉子叫着“少爷少爷”乌泱泱围上去。
一人手往腰带上摸,还没碰到,手腕已血流汩汩,透骨钉死死扎进腕骨,断了他的经脉。
吉鱼收臂,背手,退回哥舒澈身边。
雍兵鱼贯而入,不肖片刻已将土匪制服。
怀慈踏进门,绕开地上官兵的尸体,褪下夜行衣的兜帽,露出一张苍白的脸。
明明五官不带攻击性,但在明灭火光中,“小伙计”恍惚觉她菩萨面裂开。
未知催生恐惧,她每走一步,他就瑟缩一分,待她走进,他已缩成鹌鹑。
怀慈没看他:“此地不宜久留,先带走。”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横在她眼前,荆芥和苍术飘进鼻尖,压住了浓烈血腥气。她向手的主人看去,只看到弧度流畅的下颌,和无我无常的眼。
“接着。”那只手张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