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沿着主街慢悠悠地走,一位腿脚不便的大娘的水果车挡在路中,见他们来了,手忙脚乱地推搡,但轮子似乎是被卡住了,怎么用力都纹丝不动,急得她满头大汗。
眼见公主就要到跟前,紧要关头她猛地一夯,车子是动了,但巨大的冲力也震得水果哗啦啦全掉地上,一颗橙子弹吧弹吧,咕噜到怀慈脚边。
这场面惊得沿途百姓忘了以膊遮挡,一个个瞳仁跳、嘴大张,好似吃了四鳃鲈。
怀慈看看左边看看右边,兀自笑开来,唇角盛满金乌辉芒,绽出一抹清湛芙蕖香。柔和的杏眼弯成新月模样,璀璨的星河闪烁其中,少女的鬼马灵动便立刻跃然纸上。
她弯腰捡起方才滚落的李子,摩挲几下擦去上头浮灰,张嘴就咬下一小块。
“好吃!”,她竖起大拇指,眸子亮晶晶的,赶在咬第二口之前说,“兰溪付钱。”
兰溪当即从荷包里掏出银子。
大娘结结巴巴推拒着,兰溪便放到她车头挂着的袋子里。
怀慈又朗声道:“城防何在?帮这位大娘修车。”
说罢,带着队伍向前。
经此插曲,看大家由起先的不敢看,变成不敢明着看。
有小孩儿壮着胆子揪下路边的野花送她,怀慈也不嫌弃根上沾土,笑眯眯地收下,而后摸摸他西瓜皮似的圆脑袋,从袖子里掏出一颗糖。
此举像开了闸,怀慈收到的花越来越多,红的紫的抱了满怀,她当着百姓的面吩咐侍从收好,全放在活水里养着。
国难当头挺膺而出,百姓对她印象本就极好。今日巡街更是随和可亲,再想起她和亲之功德和燕国之畜牲,一股浓烈的群众共情性补偿欲山呼海啸。
商贩们通通摆出各色美食,争先恐后地推给怀慈品尝。
豆花儿、糖糕、糖葫芦、羊汤面……络绎不绝。
怀慈一不推辞,二不赖账,三不吝啬漂亮话,吃了一路夸一路,吃不了的就打包带走,短短半日便成功辟出一条亲民路线,打出了知名度。
一直到日将落西山,江河粼粼之时才打道回公主府。
晚饭肯定是不用吃的,她摸着圆滚滚躺在公主府的贵妃榻上,舒舒服服地眯起眼睛看檐角的燕子筑巢。
一大一小,像是一公一母,起先分工明确,后来又扑腾着翅膀互啄。
“闹这么凶,不会是姐弟打架吧?”她戳戳兰溪的手臂,指指墙角的燕子。
兰溪说也有可能是夫妻闹矛盾。
怀慈伸出食指,摇了摇:“不要给鸟儿造黄谣。”
兰溪哦了一声。
“好了不逗你了,准备两身粗布衣裳,明日我们偷偷出府一趟。”怀慈一跃而起,蹦蹦跳跳地去逛她的小园林。
兰溪转个头儿的功夫,她已经蹿出去老远,她忙追上去问:“公主要做什么?”
“搅浑水,钓大鱼。”
说罢,人又没影儿了。
兰溪笑着摇了摇头,皮得像只猴儿,不过她喜欢这样的公主。
“笑什么呢?”
怀慈不知道从哪儿蹿出来的,吓了兰溪一大跳。
她捏捏兰溪的小脸:“叫厨房给你加餐,小姑娘要多吃饭,吃饭才长个儿。”
没等兰溪说她今天真吃饱了,人又不见了。
“递信让江随洲来见我哈!还有衣服!别忘了!”
声音又不知道从哪儿蹿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