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出来了?”
吉鱼附耳道:“有小二说她们房间亮了大半宿。”
“嗯。”哥舒澈抿了抿唇,“那便在沿路茶馆、书馆以及流民聚集的地方布防吧。”
“为何?”吉鱼很是不解。
哥舒澈道:“权臣、兵马,她什么都没有。她有且仅有的,都已经在上次展示过了。”
他环抱着胳膊,天边浮云不入眼眸,声音沉缓不见起伏,唇边甚至还有些丝笑意。
“可是王爷,盛京之事或许只是巧合,以她之前来看,没这个能力吧?”
“巧合是胜者的谦辞,也是败者的托辞。”,哥舒澈看了他一眼,语重心长,“和亲公主不少,可哪个能那么巧合出皇宫?”
“只是一招鲜没法吃遍天,再历练吧。”他眉眼柔和,一派温文尔雅。
三言两语间夺人城池、斩人退路,不知道的以为是在哄小娘子。
吉鱼点点头,领命告退。
只是站在熙攘街巷之中,他鬼使神差又朝酒楼望了一眼。
二楼阑窗大开,清晰可见女子稚齿婑媠巧笑倩兮,吃东西时腮帮子一鼓一鼓,兔子似的;男子清雅绝尘冰壶秋月,眉目中的和煦柔情不似作伪。
他恍惚间觉得,哥舒澈不是无情之人,却似绝情之人。
*
酒足饭饱,怀慈拿帕子擦拭过嘴,又漱过口。
她偏头问哥舒澈:“今日佳肴款待,怀慈觉得畅快非常。雍王殿下可否随我到处走走?权当消食。”
不是什么过分的要求,哥舒澈欣然应允。
二人沿着街巷缓行漫步。
兑县水网稠密,因着禁渔,船大多数都停在渡口,只一两小舟如叶泛江,其上渔人斗笠蓑衣,其下流水潺潺。
小贩挑着扁担卖杂货,三五儿童扎堆踢毽子。
怀慈买了一副纸笔。
石拱桥头有妇人卖花,海棠红似丹霞,桃花含羞带怯,梨花未冬先雪。
哥舒澈侧首问怀慈要挑一朵吗?
怀慈摇了摇头,“人间这般好颜色,宫里是见不到的。”,她抿了抿唇,螓首半垂,秀眉半蹙。
闻言,哥舒澈食指压住玉扳指,柔和笑说:“万幸公主已经出来了。”
怀氏愚蠢,昏聩无为,做过的蠢事错事颇多。但怀慈却只是个空占的“长”字的公主,和亲之时贴身女官都能从浣衣局提个小丫鬟顶上,便可知她有多不受宠;封地中有要地钦州,也不过是她皇叔欺她软弱无依好打发,是为从礼法上合理化,以此作缓冲,屏隔政敌野心;削藩一事她更是被利用的,她向他皇兄哭诉皇叔说“藩王盯着钦州,钦州破她便要死”,那时他同她只一屏风相隔。
本该金枝玉叶却命途多舛身不由己,此番失了钦州,她便又要如浮萍飘零。
他虽向来无恻隐之心,但此番得钦州,确实格外顺利。日后怀慈若偏安,他愿护她一时;若她嫁人,他也愿丰厚添妆。
于他而言也不过几句话的事。
怀慈收敛悲容,挤出一抹感激:“说来还得多谢少师,我已叫兰溪去取城鉴,她会交于吉鱼将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