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朝闻道,夕死可矣,请大人明示!”
吉鱼本要驱逐,奈何这里仍是别国关口,此地又为两国交界,行事还需收敛。他直得看主上指示。
马车内,哥舒澈面色已冷若冰霜,不愿与蠢人多说,但他搬出了“朝闻道”,碍于昔日惜才贤名,他忍着脾气道:“‘禹别九州,随山浚川,任土作贡。禹敷土,随山刊木,奠高山大川。’襄国近年有水患之忧,我愿为国而谋不拘一格,但奈何你才学不过关,就此别过吧。”
“一刀一刀凿开山?那和炸药炸开是一样的,大人,小人所说是恰当的。”
吉鱼道:“是火攻水激。”
“和炸开的效果是一样的,小人并未离题。”
吉鱼:……
哥舒澈额上青气似大漠孤烟直。
怀慈却听乐了,此人好不要脸,颠倒黑白有一手的。
她掀开帘子下车,光亮迎面而来时,她半阖眼帘,收了方才的兴致盎然,装作萎靡倦怠。面上酡红,汗水浸透鬓发,倒也说得过去。
她从包里掏出一锭银子,交于书生手中:“暑气盛,先生莫要挡路。拿了银子勤读书苦用功,学成之后天下谁人不识君。”
书生仰头望向她,又看看马车:“大人会待我吗?”
怀慈摇了摇头,面靥如含苞待放,娴静大方。
“你倒是执着,只是书翻得再急,也追不出国界线。”
说罢,她便转身离开。
回马车的短短一段路,一阵风吹开车帘,她不经意间对上哥舒澈的眼睛。
这一眼又沉又凉,似那秋风寒池。
这是发现了?
她清空要冒出头的忐忑,以免面上漏异。
怎么不笑?
车帘被风盖上,哥舒澈收回视线,眼观鼻鼻观心,看着手中密报。
*
晚间夜幕浓稠如墨,雨声呜呜幽吟半宿,渐渐消。风声掀开湿泥,于方寸镜中拨动怯怯月色。
松鹤间内,窗棂半开,窈窕女子坐于案前,神色恬然,手腕转圜,执笔画着什么。
阑窗素,乌发旖旎,衬得她面色如雪。
不知过了多久,一男子翻窗进来,立即俯身跪地。
“小人江随洲,愿为公主鞍前马后!”
怀慈面色波澜不起,人也稳如泰山,依旧俯身作画,夜风吹起她的裙裾,宛若托起水中皎月。
男子始终跪地,不敢抬头。
一炷香过后,灯烛燃尽,兰溪起身添上灯。
怀慈也停了笔,兰息幽吐,吹干墨迹。
她手一松,轻柔的宣纸幽幽落到地上,停在男人面前。
她目光追随着宣纸,意外才扫男子。
视线落到他头顶的那一刻,清冷的女声响起:“本宫的丹青画得很糟糕。”
男子仍旧低着头,只是拽下腰间符牌,高高举过头顶。
兰溪踱步向前,取过符牌。
怀慈看了看上面“江随洲,淳江江府”几个烫金大字,道了句:“抬头。”
男子闻声扬起脸,面若傅粉何郎,桃花眼润而不漫,奕奕神采压过妖妖春色,正是正午隘口处碰到的书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