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日后,郾郡城隘口。
烈日当空,飞鸟无力地盘旋,觅食过后又迅速遁入叠叠树影。
偏生隘口处人又多,通关文牒查得又细致,队伍又被堵得动弹不得。怀慈手中团扇都快扇冒烟儿了,还是热得直喘气。
哥舒澈轻掀车帘,见怀慈热得小脸通红,像只要熟透了的兔子,心下觉得好笑。
他抬抬手,吉鱼钻进车撵。
“这几日她可有异动?”
“无甚动作,主子,我们是不是担心过度了?她一届女流,又困于宫墙之中。盛京的流言怎么可能是她传的?”
哥舒澈手肘支在窗边,修长的手指撑着太阳穴,凤眼缓转若流霞慢卷。
“若她恰好猜中了局势,又恰好顺势而为呢?”
吉鱼摇了摇头:“仅靠舆论流言吗?那就像空手套白狼,是否太过大胆了。”
哥舒澈未置可否,事实是流言可畏,一石可激千层浪。他想,这或许是一种思路呢。
他支颐头颅,一阵颠簸,墨发散在肩头。
他长眼微眯,问吉鱼何事发生?
“道中有一书生拦路。”
——大人救命!
来人以头抢地。
一抬头露出张被灰尘染污的脸,但依稀可辨五官清秀,饱满的桃花眼顾盼生辉最是有神。
吉鱼中气十足地问道:“何事发生?”
白面书生膝行至前,又是长长一叩——
“我乃昌文县书生隋承洲,欲进京赶考却被山匪抢去行囊文牒,只能于城外徘徊踟蹰,自生自灭。若大人不弃,余识文断字,熟读圣贤书,可为府上先生。”
山匪?
面上哥舒澈心中嗤笑,这和怀慈那被殴打的“陈伤”简直异曲同工。
当街拦马车,面上虽有灰尘痕迹,可指甲缝干净得很呐。
而且,郾郡地处燕襄两地,往来嘈杂,怎的就偏生相中了顶上珠光泛着“雍”的呢?
见哥舒澈没回话,吉鱼便朗声回道:“府上并无少爷小姐。”
——大人气度不凡,小人愿为门客以答谢恩情。
怀慈听到这话,心想这才是他的真目的吧。
胆子可真大。
不过人无横财不富,马无夜草不肥。她欣赏这样有闯劲儿的人。心想,若他求得是我,我必是要见一见的。
“哦?”哥舒澈指尖拨开窗帘,只露出殷红的唇和半张线条流畅的脸。
书生急急追上去:“大人可考校小人才学。”
哥舒澈的声音传出车窗:“郾郡水患,该如何治理?”
“因势利导,上流宜蓄,中流宜疏,下流宜泄。”
“如何疏之?”
“额……以炸药炸之?”
哥舒澈哂之,放下车帘。
吉鱼当即下令队伍行进。
书生却不死心,扑身抱住车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