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完药的小丫鬟三步并作两步奔来,眼里的担心一览无余。
怀慈低敛美目,眉心微蹙,病恹恹的脸上浮现一抹愁容:“本宫昏睡了多久?”
“三天!您发了三天的烧,太医院送来的药一股霉味。兰溪都快担心死了。都怪陈淑妃,您好歹是来和亲的公主,是正儿八经的四妃之一……”
小丫头絮絮叨叨说了很多,她大概知道了前因后果。
襄国和燕国连年征战,襄国战败。她这个二八芳年,貌美不受宠的长公主就被送来和亲,嫁给燕国皇帝为妃。
方才打人的陈淑妃自入宫以来就独占专宠,因她诞下龙子,皇帝特许其使用内苑。她为人招摇,当即设“赏花宴”宴请妃嫔。
作为“德妃”的她也在受邀行列。“赏花宴”当天,原主赴约,却发现偌大的内苑,只有她和陈淑妃两人,陈淑妃一句话没说,一个猛子扎进水里,此时恰好皇帝出现。
刚被救上来的陈淑妃哭得那叫一个梨花带雨:“臣妾自问并未得罪妹妹,妹妹何故推我入水?”
说罢,埋头在皇帝怀里啜泣,瘦削的肩膀不时颤抖,看得她一个被冤枉的人都觉心疼。
皇帝当即怒不可遏,斥责她这个异邦毒妇蛇蝎心肠。
陈淑妃恰抬头,露着一双通红的狐狸眼:“臣妾适才生产,要是身体落下病根……”
被两人炮火夹击的原主当即愣在原地,半晌才哆哆嗦嗦说:“要不先给陈淑妃叫太医呢?”
俩人具是一愣,皇帝先反应过来:“放肆!来人!把这个毒妇给我踹下水。”
然后她就着凉了,风寒了,被关禁闭了。
自己跳水,恰好出现,不叫太医,还有发霉的药。
这一听就是圈套,目的就是为了拖垮原主的身体。
怀慈心里生出探究,原主是敌国公主,这种身份很是特殊。一个敏于朝政的帝王压根不可能给她宠爱,她的结局只有两种:两国和平,她安安稳稳地老死宫中;两国开战,她利利索索被推出去祭旗。
所以,她不可能成为宠妃的眼中钉,那便是皇帝。
但她一个吉祥物公主对他对他虽无益处,但死了反而会……
突然间,她眸光一暗。
她死在谁手里,谁就有挑起兵戈的嫌疑,这如果放在现代的舆论环境,往小了说是政治阴谋,往大了说就是反和平反人类啊,作为前战地记者、前省部级优秀新闻工作者,她可太知道这样一条新闻的价值了。
皇帝,你想整谁?
她斜倚在床边,鬓发微散,人似雨中海棠。
而后看向兰溪,檀口微张:“兰溪,这高热来得猛烈,很多东西本宫都记不清了,恐是烧伤了心脉。”
兰溪见状,眼泪又簌簌地落。
怀慈摸了摸她的脑袋,露出虚弱的笑容道:“莫哭。为本宫讲讲从前的事儿吧,讲清起因经过结果,些许还能回想一二。”
待听到陈淑妃是门阀之首“陈家”的嫡女,且她的父亲半年前攻下被盐铁富饶的“丰都”,结合前文提到的“皇子”,她心下明了。
勇略震主者身危,功盖天下者不赏。
正所谓“成也萧何,败也萧何。”贵人如壮树,毁其扬名立万之根基,比削枝减叶彻底得多。所以,她的生死确实是个切入口。
那这皇宫是待不得了,正好她也不想待。
只是于她而言,在皇宫举目无亲,两眼一抹黑,该如何出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