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佼月虽眷念不舍,但还是作别。
她试图向王典则讨个拥抱。即便没有拥抱,拍拍肩、握一下手也可以。
但最终什么都没有讨到。
她从小就渴望王典则的肢体接触,但王典则从来吝于给肢体接触。因为王尚仪认为亲昵的举止显得很不干练、不能扛事。
如今何佼月已长大成人了,儿时的缺憾却还烙印在心里。她自出生以来就从未得到过充足的照顾、呵护和爱抚。
但何佼月已学会不对王尚仪抱有太多期望了。
此刻她心中只有些许失落,并不强烈。
离开时,何佼月听到几个小女官在窃窃私语:
“何尚宫缘何能受陛下宠信至此?……”
“不知啊,只知是向来如此。”
“哎,我也想要如此飞黄腾达。”
“就你?就你?你先照照镜子,看自己配不配。”
“怎么?我还不能做白日梦了?”
……
何佼月淡笑,不语,假装没听见,加快步伐出宫。
她能受皇帝宠信至此,背后的原因极其凶险。
这与两年前的“喋血的秘事”有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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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年前。
大冢宰宇文护专政。
宇文护府邸的屯兵较之宫阙中更盛。国家大事全由宇文护裁断完毕后,再上报给皇帝过目。连皇帝的异母兄弟齐国公宇文宪,也站在宇文护的阵营受其驱策。
宇文护掌握着整座宫城,他命宫中所有的御医、宦官、女官都要严密监视皇帝,以掌握皇帝的一举一动。当时何佼月也不例外,她担任“司言”之职,负责转递百官的奏表和官文书,时而为皇帝朗读,也要传唤特定人员入宫;实则暗地里,她必须要将皇帝召见过何人、谈论了何事、写了几条敕命,统统汇报给宇文护。
皇帝手上无实权,度日小心翼翼,不能多说一句、多走一步。为自保,皇帝对宇文护谦敬有加,于宫中见到宇文护时,行家人之礼,就如同弟对待兄。又多次下诏,给予宇文护多种特权和优待。
宇文护之荣贵,已登峰造极,几次动过废帝自立的念头。
只因大周人重视军事,而宇文护伐齐失利,威望不足以震天下,他这才终究放弃了废帝自立的打算。
天和七年,三月十八日。
太后寝宫,含仁殿外。
宇文护即将入殿拜见太后,皇帝对宇文护说:“母后年事已高,颇好饮酒。过去朕虽劝告过多次,可惜无甚效用。今日是兄长拜见,还望兄长再劝说目后。”
宇文护漫不经心地应下:“自然。若连臣之谏言都难入耳,恐怕更无其他人能进言了。”
皇帝从怀中拿出《尚书》中《酒诰》一文,交给宇文护:“兄长可以此来规劝太后。”
宇文护随意地接过,草草阅览一遍,颔首。
入殿。
太后为宇文护赐座。皇帝则恭敬地站在一侧,陪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