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说无妨。”
她时常想起那几名被大宗伯拷打过的夜留夷娘子,久久不能忘怀,故而说:“臣以为,在审讯时,用刑并非上策,理应在律法上予以废止。因为屈打成招容易造成冤案与——”
“不可。”皇帝打断她。
何佼月怔住。
皇帝说:“你与布宪大夫或许有其他审讯策略,你二人自然可以不用刑。但其余官吏没有良策,只能用刑。刑讯,无法废止。”
“臣……遵旨。”
“你与布宪大夫不愿在布宪司里用刑,朕也准允。只是必须在期限内破案。”
“臣必不辱使命。”
“你二人审讯时不用刑,那么是否会以言语来施压和胁迫?”
“陛下,臣以为此种手段在所难免。”
“是,世间又没有照妖镜,若再设限制,恐怕什么都审不出来了。那么言语手段尔等随意动用,勿要逼得人羞愤自尽即可。”
何佼月再次领旨。她懂得了皇帝的言下之意——审讯时言语上的抨击、贬损、叱骂乃至羞辱都在许可范围内。
皇帝打量她清减了的面容:“此番只能点灯熬油地办案了。若疲乏,便去找太医开提神的药材。”
皇帝待人严苛,从不会关怀臣子是否辛劳。何佼月早已习惯这些了,并不以之为委屈。
当然皇帝待自己更为严苛,常常夜以继日地办公,恨不得成了仙,连用膳也一并省去。
因为皇帝太渴望成就不世之功,攻灭齐国与陈国,一统天下,故而不愿在小事上浪费半刻工夫。
然而,皇帝被方才的“佛道”二字触动了,猛地想起什么,转头问道:
“你方才说,于雁在城外哪个寺庙被杀?”
“回陛下,是婆娑寺。”
“婆娑寺……哼!”皇帝咬牙切齿,无端冷笑一声。
何佼月的心再次蹦到嗓子眼——
陛下何故态度大变?
是“婆娑寺”有端倪?
皇帝也不解释,皇袍广袖一拂,从案头的匣中取出一枚白玉,沉声道:
“尚宫何佼月接旨。”
何佼月当即跪地,双手恭敬地捧过头顶。
“百官见此白虎玉符,如朕亲临。”
“今授卿此令,特赐便宜行事之权。”
“卿可随时入宫无阻,夜叩宫门亦无妨。诸衙署一应文书卷宗,皆可调阅;可与其他衙署联手协查,无需另行请旨。皇亲国戚、朝廷要员均可提审,务必代朕肃清京畿。”
何佼月僵于原地——
那可是白虎玉符!
被赐予这玉符就意味着行“代天巡狩”之职!皇帝授予了她大臣可掌握的最高权限!
这是何等的信重与礼遇!
她心头深深震动,酸涩与感激一齐奔涌上来,双手高举过头,虔敬地捧过玉令,哽咽道:
“臣万死难报天恩!臣必夙夜兢惕,秉公持正,不负圣上所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