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妹妹这话是什么意思?看了便看了,难道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吗?”
七公主撅了撅嘴巴:“所以说哥哥们见多了好颜色,不知道底下那些臭男人是什么肮脏的心思。八妹妹这么好看,被那些人引为谈资可太……咳咳,我都生气。从前我们就说八妹妹好看的事儿传这么广,终究是有些不妥当的。八哥也太大意了。”
就差明说“大清第一美人”会成为外男意淫的对象。这个妹妹某些方面来说,还挺早熟的,而且性子也直,不过也依稀能从她不严谨的遣词造句中看出被娇惯的影子,与处处妥帖的孝顺才女道德典范的五公主截然不同。
这还是亲姐妹呢,教养环境的不一样真的会带来如此大的区别吗?
“便是没见过脸,外头的人依旧会对金枝玉叶谈论一二,就像皇子阿哥也逃不过深闺的私语一样。这是人之常情,只要不是行动言语上有不敬,难道能够因人的想法给人定罪吗?论心世上无圣人,大家守规矩地处着也就罢了;为了旁人的想法而作茧自缚,更是没有必要。”
七公主瞪圆了眼睛,随后露出了自打上路以来的第一个笑。她更适合笑起来的样子,苹果肌饱满圆润,大大的眼睛即便弯起来也有相当可观的面积。是个浓颜系的小美女。“哎,不理他们也行。”七公主说,“不过未来额附在意怎么办?妻子被这么多人肖想过,男人会不高兴的吧?”
“所以要出来跑马啊。”八贝勒笑眯眯地把四大爷拉过来,“四哥,快来告诉咱们七妹妹。”
四大爷抱着手臂,一脸危险的表情:“你尽管也跑马去,草原上的明珠哪个不是大大方方被众人夸赞的?爷倒要看看有哪个兔崽子敢嫌弃公主抛头露面。别说当额附,台吉也趁早别当了!”
七公主越发高兴起来,击掌道:“对哦。我有四哥呢。有人敢嫌弃我,我是傻了才挑他当额附。”说完,她也从马车里钻了出来,朝后头喊道:“八妹妹,我出来忘记带马了,你把你的‘红烟’借我骑一会儿可好?”
八公主的声音从后头马车里传出来:“除了‘踏墨’不可以,其他四匹马你随便使唤。”
“嗳。为什么‘踏墨’不可以?”七公主脆生生的声音在北行的队伍中间回荡。
而八公主的冰珠落玉盘的声线与她相应和:“‘踏墨’要养精蓄锐,万一到了木兰要赛马呢?虽然我不喜欢赛马,但保不齐有推拒不了的时候。”
“是了是了。蒙古人交际,无非是赛马、喝酒、摔跤,再加一个唱歌跳舞。我们女子才不跟他们喝酒摔跤,弄得一身狼狈呢。还真得准备赛马和跳舞了。好妹妹,你匀我两匹马吧,一匹留着赛马,一匹我路上骑着玩儿。”
“‘踏墨’不行,旁的随你。”
……
目睹着这一切的两个哥哥,见妹妹们活泼的样子,也是颇为感慨。八贝勒率先说:“之前见四哥愁眉苦脸的样子,还以为七妹妹是如何骄纵了。我这一见面,不是挺乐观一孩子嘛?一天就适应了,似乎骑术也不错。”
四贝勒拱拱手:“都是八弟和八妹妹带的好头。哥哥在这里谢过了。”要不是八弟拉着他过来跟七公主对答,他哪里能听到那句“我还有四哥”呢?
八贝勒眯了眯眼睛:“不是我故意说好话糊弄四哥,七妹妹小时候的壮实好动,在姐妹中可是头一份,不说姐妹,便是我自己小时候的个头都没有七妹妹小时候大。也许只有十四弟的筋骨能够相比了。我一直以为她会喜欢在草原上自由自在的日子的,只要府库充盈,抚蒙也能过得比旁的姐妹好。听四哥说七妹妹想留京,我还惊讶着呢?”
别说八贝勒惊讶,小姑娘翻脸跟翻书似的,刚刚上车的时候嘴上还能挂油壶呢,一天不到就在马上玩高兴了。四大爷都惊讶。
“是我这个当哥哥的失职。”他只能说,“我与七妹妹生疏,竟不知道她跟个孩子似的。”
第250章二十岁的秋天
木兰围场在行政区划上依旧属于河北的承德府,然而实际上的地理位置已经进入了内蒙古草原。随着赶路的日子一天天过去,周围的气候逐渐变得与秋老虎横行的北京截然不同。这不仅仅是凉爽、干燥这样的词汇可以形容的,而是当风灌入胸腔的时候,人的头脑和心灵都变得高远与空旷起来。
高原上的湖泊在风中泛起清冽的波纹,湖边高高的芦苇在有规律地起伏。而更远处,是大片大片金黄色的树林,耀眼得如同黄金一般。鹿群被人类的突然造访惊动,时不时在树干之间留下仓皇的背影。而更蠢萌一些的狍子和黑琴鸡则会在草木间好奇地张望,浑然不觉大难即将临头。
这是一处刚刚扩出来的新围场,属于这两年才加入木兰围场的“新成员”。第一次接待京城帝王的这片土地,空气中还充斥着荒野的气息。即便是挤入了数以万计的八旗兵和蒙古人,也与被折腾出了黄土地面的老围场不同。依旧是广阔的湖水、山峰和森林昭显着更加强烈的存在感,宣告着人类才是此处的客人。
就连康熙从御驾上下来的时候,都感叹了一句“好草场”,更不要说第一次出远门的公主们了。“好漂亮啊!”七公主几步从马车上跳下来,在秋风中转了好几个圈,只觉得四面八方都是美景。而一向高冷的八公主昆昆,此时眼中也在熠熠生光。
“八妹妹,趁着蒙古人还没来齐,我们先去跑马吧。”七公主拉着裙摆兴奋得蹦蹦跳跳。八公主更有顾忌一些,转头去看哥哥。
八爷替妹妹罩上一件短斗篷,在她精致的下巴低下打了个毛茸茸的蝴蝶结。“想玩便去玩。”妹控发言道。
昆昆搓搓有些泛红的小脸:“我会看着七姐的,我们不走远。”话说得漂亮,但神情却掩不住雀跃。
小姑娘们兴奋地跑马去了。她们马好,骑速吓得蒙古出身的嬷嬷们在后头大呼小叫。
而苦逼的四爷和八爷则留在原地搭双份的帐篷。自己的帐篷可以敷衍,但妹妹们的帐篷可不能随便,一定是挑一处居中而干燥的位置,将蛇虫鼠蚁人工清扫过一遍,又用药粉驱两遍,再铺上几层油布和三层毛毡,才能保证帐篷中的温暖舒适。
而安全上更不能小觑。公主的帐篷的外表面上要有显眼的青底金花标记,然后用坚固的一人高的木篱围一圈。除了主帐之外,还有宫女和嬷嬷们住的小帐篷,女眷们的生活区外要竖一圈高两米五以上的大护栏,护栏顶端的木头统统削尖,以减少外人翻墙而入的几率。
护栏外才是哥哥和侍卫们的驻扎地。
本来公主是可以和嫔妃或者嫂嫂住一块儿的。然而此次四爷和八爷都是独身前来的,康熙也只带了乾清宫围房的陪寝宫女出来,直接就在御帐中伺候了,因此并没有正儿八经的女性长辈。老大、老三、老五几个哥哥倒是带了妻妾,然而关系到底隔了一层,杵在人家夫妻之间当电灯泡也难免尴尬。于是四爷和八爷一合计,便让两个妹妹作伴,直接圈了块长宽五十米的公主营。他们各自拱卫在东西两个方向当护花使者。
“将地方圈大一些,北边留点空地。”四大爷指挥道,“万一荣宪、端静、恪靖中谁是单独前来的,还能和两个妹妹作伴。”
“四哥说的是。旁的姐姐不清楚,但荣宪姐姐是必定要来的。”八爷笑道。
四大爷闻言不由转身:“八弟何出此言?又是从哪个底下人那儿听来的小道消息?”
八爷背着手,也不卖关子,笑眯眯地道:“这处新围场是巴林部献上的。”荣宪公主就是嫁在巴林部。
四贝勒心中盘算了一下一路上行进的方向,发现眼下的所在地确实是到了巴林部游牧地的边境,便知道这消息有七八成的可信度。他对着壮阔的金色山水沉默了片刻,叹道:“淑慧大长公主刚刚过世,巴林部便献上围场,荣宪公主……没有辜负皇阿玛一番期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