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敲在车窗上,城市灯光被拉成长长的线。上坡那段路比她记忆中更安静,旧气象台的白色圆顶藏在树影后,只亮着入口一盏灯。
郭老师带他们进门,把两张票递过来。
票面没有印节目名称,只写着一行时间:二十三点整。
“设备设置好了,我在控制室。”郭老师说,“结束以后记得替我关外厅的灯,浪漫归浪漫,事儿还是给我按规章制度办。”
他说完就走,穹顶厅里只剩他们两个人。
二十个座位都是空的。
陈令施选了正中间靠后的两个,贺嘉礼坐下时,发现椅背旁边没有花束,也没有摄影机。
前排小桌上放着两杯温水,杯子底下压了一张星图。右
下角印着坐标和日期,正是他们初遇的那处街口。
贺嘉礼拿起来看:“这个可以带走吗?”
“郭老师说可以。”
“那我先收好,免得等会儿哭湿。”
陈令施看向她:“会哭吗?”
“没有……电视剧不是都这么演的嘛。”
贺嘉礼把星图放进包里,动作看上去很镇定,拉链却来回拉了两次才合上。
“你真的没有请一百个人。”贺嘉礼笑说,“其实真有观众,我好像也还好。”
“严格执行需求。”
贺嘉礼问:“那你紧张吗?”
“很明显?”
贺嘉礼摸了摸他的手,他掌心比平时热,手指却有一点凉。
“明显。”贺嘉礼没有松开,“但是我也紧张……”
陈令施反握住她。
十点五十九分,穹顶的灯慢慢暗下去。
没有音乐,也没有照片轮播。
头顶先出现的是一片厚重云层,深灰色缓慢移动,偶尔掠过一线很远的闪电。
贺嘉礼认出那是他们认识那晚的天气。
扬声器里传来很轻的风雨声,不像电影里刻意放大的雷鸣,更像隔着公交站顶棚听见的真实雨夜。
她想起湿透的路面、忽然停在脚边的手表,也想起当时的自己根本不知道,那个在暴雨里弯腰找东西的人,会在许多年后的家里记得给糖盐罐贴标签。
如果那时有人提前告诉她结局,她大概不会相信。
可现在回头看,真正重要的也不是结局早已注定。是第一次见面以后,他们经历了许多个本可以不再联系、也本可以敷衍过去的时刻,却一次次认真回应了对方。
或许人是需要相信命运的。
十一点整,陈令施手腕上的表轻轻振了一下。
他一直留着十一点的提醒。旧表带早就换过,屏幕也留下一道很浅的划痕,可时间到来时,它仍会安静亮起。
穹顶上的云没有立刻散。